刹那间疫仙整张脸都在濒死的恐惧下扭曲变形,连表情都狰狞得看不出具体神态,但身侧触-手却远远快于思考,蜂拥而上,以半包围的方式把应照裹进用血肉铸造的坚固肉笼中。
——准确来说这也并不能算牢笼,这些由疫仙吞噬的冤魂幻化成的触-手一接近人体就会分泌出粘稠而具有强腐蚀性的毒液,饶是仙人不甚沾染也会脱力数息,行动迟缓,最后慢慢被液体腐蚀侵蚀……就如胃液。
应照对付过疫鬼,自然知道这黏液的厉害,当即面色微变矮身往一旁躲去,却不料脚步一错,迎面撞上一条寻迹而来的触-手。
然而下一刻,林眠伸手一挡,手臂雪白皮肉直接撞上触-手布满微粒的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巨响!
大量血液在涌出体内的瞬间汽化成雾,应照和宋时安当即变了面色,疫仙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愈发浓厚的血雾中失声惊愕道:“你疯了吗?!”
林眠面色如常,伸展手臂一把推开即将碰到应照的触-手,偏头冷冷注视疫仙,话音里含-着彻骨透心的寒意:“闭嘴!”
疫仙神色微变,旋即表情忽然狰狞扭曲,短暂沉默后他猛然睁眼,以极其担心和悔恨的目光望向林眠:“眠……”
他看着眼前大片血雾,一瞬间连声音都在发-抖:“挡上去干什么,你就这么喜欢那小子吗?!”
“……不,”触-手撤开,露出失去大片皮肉,几乎只剩经脉骨头的手臂,林眠无所畏地甩了甩血珠,说,“我只是在拖时间。”
“什——”
话音未落,林眠已抢过应照手中长刀,当一声重重砸在秦逢秋下意识格挡的触-手上。
两把坚硬的利器当啷碰撞,碎片和血渣迸溅,冲天血雾和刺鼻腥臭中,林眠定定直视秦逢秋惨白如雪的面颊,一字一顿道:“师兄,房间为什么这么冷?”
“是因为……诅咒吗?”
秦逢秋瞳孔骤然猛缩,下一秒林眠猛地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最后像是视力正常般定格在角落奄奄一息的狐妖身上,平静道:“我之前一直在想……贺怀醒费尽心思把你骗到我面前,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血为引在十二方位写满十-二-大咒,真的只是为了看我们自相残杀吗?”
“还是……在等什么人?”
咔哒——
林眠和秦逢秋猛然抬眼,就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苏褚和暮南情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片刻下意识扶了扶肩头扛着的瘦弱青年。
四目相对,苏褚最先反应过来,把青年往宋时安身上一丢,支支吾吾道:“人、人我带到了!之后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
“站住。”千钧一发之际林眠冷冷出声,将两人生生喊停在门口,偏头冲抱着人不知所措的宋时安说,“把他带走!”
下一秒狂风大作,房间内肆虐的雪尘爆发出刺耳的咆哮,与此同时有人于半空落下一声轻笑,五指不偏不倚落在林眠肩头,暧昧而温柔地揉-捏了一下。
“敢问仙君,是如何猜到我会来的?”
“……”
林眠眸色微微一沉,手中长刀毅然转变方向,朝发声处毫不犹豫横扫而去,生生劈开面前咆哮白尘,露出一双灿金色的耀眼蛇瞳。
狂风怒雪中林眠眉梢未动,在妖帝炽热的注视中微微一笑,收刀直身,冷冷道:“炼九龙抬尸棺的最好材料就在此处,你不来才叫奇怪。”
贺怀醒目光滚烫,一点点沿着林眠微微敞开的衣襟滑落:“差矣差矣,贺某此次露面,正是为了仙君你而来……敢问你可有改嫁的意思?”
应照面色骤变,林眠反手就是一刀!
但电光火石间刀刃被当空接住,指缝中鲜血滴滴答答落下,贺怀醒丝毫不管,微微挑眉,就着这个姿势好整以暇笑道:“仙君不必这般讨厌我吧,我可是设局让你寻到了‘先生’啊?”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知情-人面色都是一变,唯独林眠神色淡然若以往,抿唇看着他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今日,你休想抢走玉清仙尊的转世身躯。”
“哦?”贺怀醒的目光从林眠身上缓缓移向应照,“我还以为,您和魔尊是两情相悦呢。”
应照的面色微微一变,但紧接着林眠嘶哑而疲倦的声音就在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中传来:“那你呢,莫非妖帝竟然单恋玉清天尊千年之久,恨不得夺其转世?”
贺怀醒满脸笑意登时消散,正要开口反驳,林眠已一刀将他震退数步,直接抵在窗前:“应照!”
窗前本已沉静下来的雪尘轰隆暴起,下一秒斩月刀抛掷半空又被稳稳接住,贺怀醒还未来得及转头便被应照一刀洞穿胸口!
——尽管这点小伤不会让贺怀醒这只修行千年的螣蛇致命,但短暂阻止他还是足够了。林眠一把把宋时安连同伏在他身上生死不明的玉清天尊塞进墙角,拧身一跃,当头一脚把口喷鲜血的贺怀醒踹飞出去!
妖帝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轰隆巨响中砸进墙内数寸,血花在半空炸响,应照单手扶住林眠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怒道:“看得见了吗就这么冲动,万一刀没丢准砸中自己怎么办!”
林眠语气冰冷,拍开他的手站稳身子:“你呢,猜到贺怀醒会亲自来了吗就设局压阵,万一玉清真被他抢走怎么办?”
应照:“……”
说话间房内暴雪铺天盖地,将众人视线迷住,应照紧紧握住林眠的手,还未开口就听见宋时安遥遥传来的惊呼:“二师兄?!”
他心头一凛,暗叫不好,抬眼只见雪幕中迷迷蒙蒙出现秦逢秋瘦削的人影,顷刻间暴雪扑面,映出骤然扑到面前的半边侧颊,左眼眼珠赤红如血。
——疫仙竟然又一次夺取了秦逢秋的身体,并且隐隐有彻底压制主意识的趋势,应照抬刀横格抵住当头压下的触-手,在黏液腐蚀刀刃的滋啦声中咬牙吼道:“宋时安!把白迟给老子丢过来!”
然而就在宋时安抽出小刀的那一刻,林眠抬手按在应照的刀上
“住手。”他轻轻道,“白迟必须活着。”
应照活了上千年,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愕然间阻拦的动作一顿。
就在这短暂到几乎难以看清的停顿中,疫仙蓦然睁眼,猩红双眸定定和林眠对视,少顷居然露出一抹癫狂的笑意。
“妇人之仁,最是无用。”
下一秒,他五指化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捅穿林眠胸脯!
“仙君,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曾是无数邪魔鬼怪渴求的容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