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安静对上秦逢秋满眼不可置信,神色平静地把衣领拨得更开,露出伤痕累累,满是钉痕的内里:“我曾有仙骨,可保我被魔气侵蚀后神思清明,如今十二锁魂钉封住我七情六欲,更是无须担心堕魔风险了。”
“……谁给你钉的锁魂钉,你天生仙骨,就算走火入魔也无须用此等酷刑来……”
秦逢秋突然想到什么,面上焦躁和不解猝然顿住,下一秒暴怒出手,将身侧石柱击得粉碎,低吼道:“混账!那个丧尽天良的……的……”
石块碎片如雨般兜头浇下,一声细弱的呻-吟自石门背后传来,被林眠一声轻咳巧妙掩盖。
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就好像那被生抽仙骨钉入魂钉,沦为半个残废的并不是他。
“既然师兄明白了,”他说,“那就放手吧。”
“……小五,你应该知道我……”
“二师兄,”林眠忽然打断他,轻声道,“你暴露了。”
“……”
秦逢秋的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
林眠看着他,随后慢慢伸手,召出携春剑。
“琉璃门扶光君门下二弟子……是个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辱骂师长的好人。”
——因此,三次成仙而不入天门,受封尊位也不进殿叩拜。
下一瞬间,林眠悍然举剑直直朝秦逢秋胸口刺去!
当——
天地俱颤,就在长剑即将刺破皮肉的瞬间,一柄迎面而来的长刀破空杀来,刺穿肩胛骨,将林眠生生钉在身后石门上。
携春剑当啷砸落在地,又被一只手捡起放到一旁,秦逢秋双目赤红,满面鬼气,在地动山摇中原地消失又即刻出现,抬手捏住淌血的刀柄冲林眠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是吗,我还以为……他和你有一腿呢,玉华仙君?”
“……”
剧痛如尖刺扎入骨髓,林眠无声蹙紧眉,微张的唇-瓣轻轻颤-抖着,呼出一口薄薄的白气。
他浑身细细发着抖,面纱下脸颊苍白而没有血色,半垂眼帘下目光却依然没有一丝波澜,投向疫鬼时甚至含-着半捧温情:“他因愧疚,待我很好。”
“愧疚?”
“陈年旧事,想必阁下并不爱听,”鲜血迅速流失让四肢温度骤降,林眠强忍住想要蜷缩取暖的本能,在剧烈喘息的间隙中一字一字说,“我费尽心思和阁下周旋……也不是为了这些事。”
“哦?”疫仙挑眉,饶有兴致看向他,五指攥住刀柄轻轻转动,“那为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涌出,在指缝里肆意横流,最后尽数砸在地上。林眠仰头,喉结数次滚动才勉强压住逼至舌根的痛呼,极慢极缓地开口:“打开……这扇石门,让我彻底摧毁阵眼……”
“倒是比其他几位仙人聪明一些,”疫仙笑道,那抹笑装点在秦逢秋这张俊秀儒雅的脸上显得非常分-裂,“居然还能看出阵眼就在这扇门后……但不巧啊,阵眼是为我提供能量的东西,你毁了他,不就等于杀了我?”
林眠急促地喘息着,闻言微微一笑:“若我有办法让你活着呢?”
秦逢秋微微眯起眼:“哦?”
他忽然明白了:“我倒不知道,你身上还能再抽出仙骨?”
“……你答不答应?”
秦逢秋微微一哂,手中刀柄悍然转动半圈。
“不。”
下一瞬,携春剑承林眠召唤腾空而至,毅然洞穿秦逢秋胸口,带出大片早已腐烂和干瘪的皮肉。
噗嗤!
漆黑粘稠的血液汹涌飞溅,如同决堤的洪水,爆裂的陨石,刹那间铺满两人之间和身后的岩壁石面,秦逢秋表情浮现出刹那的凶狠,一瞬间被真气震飞千里之外,下一秒又回到林眠面前,握住他肩膀刀柄生生拧完最后半圈,在林眠痛苦的喘息中阴森森说:“一节仙骨就想抚平我被生生吞噬的苦痛,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刀刃出肉,林眠单手捂住滚血的肩头,声音沙哑:“难道你想继续困在这具躯体中,不人不鬼地活在石窟里?”
“与你何干?”疫仙居高临下盯着林眠,闻言嘲讽一笑,“林眠,这算是你迟来的悲悯吗?”
话落,他骤然暴起,五指利爪般掐住林眠脖颈将他硬生生提起来,额角相抵,冷冷道:“为了那个曾替你去死的……先生?”
“……他不……”
“还是那成为你升仙路上垫脚石的……四位师兄?”
“……”咽喉处的禁锢让呼吸成了奢望,林眠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喘息,因为太缺乏氧气的缘故,连说话都嘶哑而低弱,那若是……再加上我的身体,你答应吗?”
这句话因为咽喉被掐紧的缘故而非常嘶哑,但其中的意思却又那么清晰明了,以至于疫仙瞬间理解并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盯着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却要去救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性命?”
他旋即就笑了:“……傻-逼。”
林眠用尽全力将他的手指掰开一点,仰头竭尽全力沉沉地吸了两口空气。
疫仙终于松开手,让他如断线木偶般滑落在地,下一秒陡然抬脚重重踹在他腹部上!
啪!
足尖被五根雪白的手指捏住,崩裂的指甲盖流出丝丝血线,林眠疲倦地抬起头,看着对方的下颌说:“不考虑吗?”
“……你-他-妈是被灭国的时候吓傻了吧——”
林眠起身就是一脚,与此同时携春剑化作万千剑影将疫仙团团包围,随着那一踹自四面八方刺入血肉中!
噗嗤!
刹那间黑血如身体爆裂般炸开,疫仙发出痛入心扉的嘶吼,林眠抹去脸颊上血迹,半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秦逢秋那张因为被鸠占鹊巢而格外扭曲的脸,忽然抬手摸了摸。
——那动作温柔得过分,就好像此刻跪在自己身前,被万箭穿心的不是占据身躯的疫仙,而是他敬仰的秦逢秋。
“如果我来得再早一点,”在这样温柔的抚摸中,他望着对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会有机会吗?”
“……师尊?”
这句话实在清晰明了,以至于疫仙骤然瞪大双眼,用被利刃贯穿的咽喉嘶哑地:“不、这不——”
“不会哦,”清朗的男声响起,在石窟中回荡,“我不会给你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