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的手即使在暖气充足的客厅里也极冷,带着终年枯守在仙人殿风雪里萦绕不去的万古寒气,仿佛连血液都冻成冰渣,苏褚被冰得打了个激灵,但还是依恋地没有松开,用滚烫面颊蹭他的掌心:“别走。”
林眠无声地注视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把苏褚扶到沙发上躺下,自己半蹲在她眼前,无声地注视着她。
“我就出去一小会。”
苏褚用力扯住他的衣袖:“不要……”
“苏褚,听话,我不会让应照怪罪你的。”
“我……”
我关心的不是这些啊,苏褚木愣地想,用力扯紧手中的布料。
林眠说:“你不想把应照的命换回来吗?”
苏褚一怔,刹那间忽然沉默了,静静注视着林眠抽出衣角,拨开垂在她两颊的长发,在眉心画上安魂咒——下一秒她猛地攥住停留在眉心的手指。
“不想。”她说,“魔尊是自愿的。”
林眠定定和她对视,半晌抽出了手。
“没有什么自不自愿,”他淡淡地说,这一刻温柔和笑意都从他面上散去,好似寒风刮过,“这件事本身就违背常理。”
“做个好梦,苏褚。”
咒术开始起效了,苏褚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浑身都像跌入深海之中,在压力和水液里喘不过气——她迫不得已阖上眼,头一倒堕入梦乡。
客厅重回寂静,半晌,林眠起身,走进了卧室。
床头,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尾椎锁显出原型,粗长的铁链一圈一圈绕在床头,猩红禁咒无声浮动。
林眠安静地注视它,片刻,拿起断剑割破掌心,将鲜血均匀地涂抹在上面。
禁咒有智,但无魂,无情,无念,只遵气息而动,因此永远不会背叛创造他的主人。
但若是两个小时前刚刚和他水-乳-交-融,鲜血和身体上还浸-透着他的气息的爱人呢?
咔嚓!
看不清的繁复文字化为齑粉飘散,银白粗壮的锁链在床头盘绕,神力于表面无声流淌。
林眠举起携春剑用力一砍!
咔哒!
锁链应声断裂,他把砍不到的余下半段锁链藏进夹克里。
外面的风雪又变大了,客厅切了频道的电视里主持人在播报近日异常的大暴雪。
大门被苏褚从外面锁死了,显然应照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让他们出去,林眠最后拨弄了下门把手,拢紧夹克,长长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打开了卧室的窗户,站上窗台,戴好口罩眯着眼看向某片云海。
那是商场的方向。
就像林眠从未想到应照会迷恋自己那么久一样,魔尊也从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过目不忘,记性极好。
狂风大作,道道惊雷撕裂层云而来,暴怒的天尊正在威胁身为魔后的玉华仙君释放季鹤影等人——但他浑然不在意,眯着眼给自己掐了个隐身诀,松手从二十四楼跳了下去。
……
“来您往这边请……”
商场里一楼店主齐齐排靠边站,看表情恨不得离正中间那个大坑十万八千里,坑周围散落着零零碎碎的玻璃渣子和金属链条,显然这里面除了某些非正常生物还埋藏了不少价值百万的吊灯。
一个个头很高的青年人蹲在坑边研究里面的泥土,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朝他们看了过来。
“小宋,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员,三年前那场跳尸案你知道吧,就这位一个人解决的……”
宋时安一身禁欲冰冷的黑,但皮肤却出乎意料的苍白,像暗夜中行走的吸血鬼,五官虽说没有应照和林眠来得扎眼,但也算是出挑了,只可惜似乎对应照没什么好印象,冷冰冰点了下头,俊脸上满是嫌弃。
应照勾唇回以最诚挚的微笑。
小警察看了看他又瞅了瞅应照,终于确认这两位早就相识,夹着尾巴颠颠缩回角落去了。
人一走,宋时安看着应照:“你本事挺大啊,用得什么手段把老五骗回家的?”
“……师兄,收刀。”
“去你姥姥的师兄!”
天际数声闷雷,应照抵住朝自己脸上招呼的小刀,在连续不断的雷声里皱起眉,掏出手机给苏褚拨去电话。
宋时安双手环胸看着他,五指轻轻摩挲冰凉的扇柄。
他在寻思待会用什么借口暴抽自己这位便宜“师弟”一顿——连带着宋时砚一起。
谁让这杀千刀的王-八蛋居然背着他去婚礼上讨酒????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又是一声闷雷,屋外暴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下,望着门头厚厚一层积雪,宋时安油然而生某种恶寒,绷着脸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有问题,他心想。
开挖掘机的年轻小伙十分钟前就该到了,左眼皮从刚刚开始就突突突跳如机关枪,还有门口那个小年轻,怎么这么像(据说)被很好地蒙在鼓里的他的五师弟……我嘞个乖乖这不就是他吗?!
宋时安如临大敌。
宋时安恍然大悟。
宋时安默默后退。
砰!
林眠一脚把端着手机的应照踹进了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