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太子萧承烨冰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萧逾白,你放肆!”
世人皆知太子殿下矜贵温和,从未与人大声说过话,如此严厉的语气可见他心情差到极点。
看看萧逾白这混不吝的样子!
且不说姜相在朝中无人能及的地位,光是母后属意姜知窈做他的太子妃这一条,他就不能容忍萧逾白当街折辱于她。
那是身为储君,不容挑衅的威严。
姜知窈脸上早没了方才的嫌弃鄙夷,只有泼天的惶恐委屈,她捂着脸哭。
起初是隐忍的小声啜泣,在听到萧承烨那一声呵斥后,哭得愈发厉害,像是山洪崩塌,海水倒灌,泪水止也止不住。
为了让萧逾白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受到惩戒,姜知窈哭罢,以一个我见犹怜,极其破碎的姿态闭目……晕了过去。
萧承烨没来由的怒火中烧。
父皇还是太惯着萧逾白这个瑞王世子了,惯到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萧承烨冷脸上前,从他怀里抱走姜知窈。
与此同时,碧莲阁里,青黛正给施云婉膝盖上药,若非表小姐受不住晕倒在关雎院,那边的仆妇还不肯放过表小姐,后来还是青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背回来。
回到碧莲阁后,施云婉才悠悠转醒,看着自己青紫交加的膝盖,她抿了抿唇,泪水不争气地滚落。
“青黛,你的脸……还疼么?”
听到她的关心,青黛神色动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摇头哽咽道,“不如小姐疼,您的膝盖都跪出淤青了……”
主仆俩都很委屈,忍不住哭作一团。
“青黛,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此的绝望日复一日,施云婉无数次在心里质问,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能到头?这相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十八年来,相府当她是个透明人,丞相舅父对她不闻不问,表妹又是那样跋扈的性子,从小到大一有不顺心就拿她撒气,还连累她身边的人,若非有太子殿下出现,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想到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施云婉千疮百孔的心稍稍好受一些。
仿佛上苍也听到了她的心声,她才想起太子,外头就有仆婢奔走而过,口中喊道,“太子殿下又来了!”
施云婉的泪水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欣喜。
宴席结束后太子就离开了,如今突然折返回来,莫不是知晓自己在关雎院所受的苦,特意回来看她的?
思及此,施云婉浑身上下都是力气,既不疼了也不哭了,整理好衣裙跑到妆奁前。
铜镜中倒映着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容,因为没有脂粉又刚哭过,杏眸红彤彤的,却未能折损她的容色,反而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施云婉很满意,又稍稍拨弄鬓边散落的几缕青丝。
青黛问她可要重新梳洗,她摇头,“就这样,殿下他比较喜欢我原本的样子。”
太子不是肤浅之人,还曾与她说过,美与丑只是一副皮囊,他喜欢的是她的内在,喜欢她的淡泊,不争不抢,宛如空谷幽兰,只是安静绽放,便足够吸引他的目光。
也只有她施云婉,才是能与殿下灵魂共鸣,走进殿下内心之人。
施云婉冲着铜镜中的自己展颜一笑,随即转身迫不及待小跑出去,才跨出院门,就被成群的仆婢撞倒。
“快走快走,大小姐心疾发作了!赶紧去拿药!”
“快去通知府医!”
“还有大公子,大公子马上回来了!”
仆婢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交代要做的事后行色匆匆,无人在意跌倒的施云婉。
听到仆婢们说姜知窈心疾发作了,施云婉因被撞倒生出的一丝不悦悄然消散,但很快她又懊恼。
无论如何,知窈都是她的表妹,她怎么能因为表妹欺辱过她,就盼着表妹出事?若真如此,她与表妹那种人又有何分别?
太子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施云婉强撑着从地上起来,拍拍白裙上沾染的尘土,“青黛,你也去帮忙吧,表妹的心疾非同小可。”
青黛知晓,这是为自家小姐积攒好名声的机会,虽有不满,却还是过去帮忙了,临走时嘱咐小姐当心。
她说的当心,是施云婉与太子私下见面要当心。
虽说施云婉是太子的心上人,可眼下二人还未定下婚约,总是见面于理不合,既然要见,就得尽量避开其他人。
施云婉领会其意,逆着人流准备去之前经常见面的地方。
从前太子殿下总会借着与丞相议事的机会,悄悄同她见面,他们之间还有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小天地,就在后花园的假山里。
只是施云婉过去时,假山后并没有第二个人,她想,或许殿下才进门,在前厅被舅父绊住了脚也说不准,于是她又转去前厅,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岂料这一路过,就撞见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怀里抱着一个粉裙少女快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