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考,张女士不知道哪听来的消息,说虔灵山求学业特别灵,撺掇着老何一定要带女儿去一趟。夏至本来不想挪动,但张女士说,隔壁小雨和他爸妈也经常去,这次更是说好了组团去祈福。
陈谷雨的成绩,在这一片家长圈里是出了名的,每次大家请教他妈妈教育方法,人家都特别谦虚只说是孩子自己好学。张女士和老何也没少念叨,从小一起玩大的朋友,上了初中怎么人家孩子就像变了一个人。
夏至听着也频频点头,看来这虔灵山,有点真东西。
爬山那天,夏至望着前面陈谷雨的背影,小学两个人还三天两头一起出去野。上了初中就不怎么跟她玩了,这两年不仅个子超过了她大半个头,成绩还越来越冒尖。
腿那么长还爬得那么快!夏至满脑子想得都是【我要变得像他一样厉害】到了庙里更是猛猛磕头,希望自己能考上京北最好的高中。
下山的时候,两个孩子走在前面,夏至瘪着嘴不服,盯了他好久,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你许了什么愿望?”陈谷雨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至远方的夕阳,“没什么,祝你如愿。”
“小气诶,我也可以把我的愿望告诉你啊。”陈谷雨不置可否,望向身后,张女士正拿着相机冲他们招手。“已经告诉你了”谷雨指了指张女士的方向,“拍照了,快看镜头”
“什么时候告诉我的,我都没听到,你再说一次”夏至虽然嘴上还说着话,手却着急开始整理头发,舒展开还皱着的眉毛,掬起招牌微笑,比了个大拇指。陈谷雨则在听到张女士喊“茄子”的瞬间,微笑着把脑袋偏向夏至。
夏至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陈谷雨又变了,变得让她心烦。
应该是高二的运动会,她又看见陈谷雨和那个女孩走在一起,学生会的优秀干部李玫。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一起去书店,是费清扬和她无言的默契,但两个人实际很少在学校搭话。这会儿见她一个人在看台闷闷不乐,刚比赛完的费清扬想了想还是跑了过去,“怎么了小太阳,表情这么丑?”
夏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左右张望才发现,费清扬隔着一排坐在了她侧后方,正休闲地喝水“你干嘛,找打?”
见夏至不想搭话,费清扬随她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在看陈谷雨。
长相出众的人就算是在京北这样卷学习的高中,偶尔也是能听到身边女同学们谈论的。但是脑袋里又不合时宜的回忆起夏至在书店大刷暴力漫的模样。她不会也,呃,好像,应该,不是他猜测的那种情节吧?
“狒狒,你会介意自己的好朋友有别的朋友吗?”听到提问,费清扬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女生和男生之间可能不太一样,他反问“女生之间会比较介意吗?”
“不是女生”夏至倒也直接,那他大概听懂了。看来比他猜测的要复杂。费清扬意识到,或许他和夏至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了。但正因理解这种心情,他又有些不忍心点破。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不会介意的。”比朋友更重要、是唯一不可侵犯的位置,才会介意;但单方面的介意,又毫无意义,这样说的话就太残忍了。
“那为什么我会介意,还会有点生气,是因为他比朋友更重要吗?还是我太小气了。”夏至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更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这种时候只需要一个能理解她的人,陪着就行。他起身,跨下一排坐到她旁边,“不是小气,只是在意,超过朋友的那种在意。”费清扬的视线望向主席台上坐着的那排人,夏至也看过去,虽然她还不知道此刻他看的是谁。
不过没多久她就知道了,高三动员大会,学生会主席刘翌在台上讲话。费清扬看向他的眼神,让夏至开始反思自己,“我看陈谷雨的时候,也这么明显吗?”费清扬眼神慌乱,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费清扬观察了好几天,虽然夏至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书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啊?”夏至还沉浸在漫画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继续往后翻,“不会啊”
费清扬都准备好她会跟自己绝交了,没想到她的回答这么轻描淡写。“为什么?”不死心还要追问清楚。
“因为本来就不奇怪”夏至皱眉,疑惑地瞪着他,似是在责怪他打扰了自己,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偷溜过来看漫画了,夏至粗暴地指了指手里的书,“这里面哪个人不比你变态?”
费清扬凑过去,她手里拿的是英文版《人与兽》,一把夺了过来“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又生气又想笑,也第一次感觉到了放松。何夏至,我真是低估你的实力。
两个人从书店出来。
“你还想考京北大学吗?”这个问题费清扬问过的,当时夏至没跟他说实话,但今天她明确地摇了摇头。
“不想,我想去京北农业大学,学动物医学。还有,我一直想变得像陈谷雨一样厉害,想去他去的学校,想每天都能见到他,这应该就是喜欢吧。”夏至知道费清扬没问这个,但他们是朋友,她知道他的秘密,现在也想把自己的秘密交换给他,“但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和他一样对吧,我如果真的当上了兽医,以后还要考国际职业资格证,还想去非洲,救助野生动物,超酷!到时候看漫画是不是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小太阳”费清扬停在离她身后五六步远的位置,身影显得有点孤单,“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啦大狒狒”夏至在路口跟他摆手告别。
本来心情很好,刚走到小区门口,还碰到了陈谷雨,心情更好了。
但他的脸色却异常难看。“好...好巧啊”夏至主动跟她打招呼。
谷雨像是没听见一样,大步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她,“我刚去你们班,同学说你被老师叫走了,是吗?”脸色阴沉看不清表情。
夏至眨了眨眼,“你去我们班,干嘛?”
“先回答我,想清楚了再开口。”
虽然刚刚才跟狒狒承认自己喜欢他,但此时此刻陈谷雨的语气,让夏至感到非常不爽,想了想自己最近并没有哪里得罪他。
“同学搞错了,没有老师叫走我。”夏至语气瞬间冷淡。
陈谷雨一愣,他故意这么说的,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话撒谎,就可以直接拆穿她。没想到她并不上套,他知道夏至,一向是吃软不吃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妥了,于是放缓态度“那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在教室”
夏至已经不好奇他找自己的原因了,“下课、放学、回家。”一字一句,没有任何破绽,“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我看到了,你放学以后和一个男生去了书店,去干吗?”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灯光在他头顶投射下刘海和睫毛的阴影,恐怖程度堪比漫画里的魔域使者。
“看书啊...”不然呢?这话问的也是莫名其妙。
“有什么书需要和男生一起看吗?”
“有什么话需要和女生有说有笑地谈吗?”夏至毫不退让地怼回去。
陈谷雨一个大步拦住夏至的去路,高她快一个头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你高三了知道吗?”
但夏至抬头想瞪回去的瞬间就愣神了,她很久没有这么直接、仔细地看陈谷雨的脸,才发现他确实变得和小时候很不一样,奶奶的脸颊肉没有了,眉眼也更加锋利,睫毛浓密还根根分明,怎么...看得人心跳都变快了。
陈谷雨看着她眼神迷瞪、大圆眼忽闪忽闪直盯着自己的样子,眼神里的怒气消了一大半,忍不住要上扬嘴角硬是被压平,语气却藏不住的温柔起来“咳,我在问你呢”
“啊?”如梦初醒的少女,脸一下子红得透透的,“我,我要回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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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夏至被张女士清脆的敲门声惊醒,“别磨蹭,一会儿你王阿姨要来了”
“好了好了”拍了拍脸从床上坐起来,飞速收拾完自己。没办法,收了钱就得办事儿。
直到和王阿姨面对面在桌边坐下,她才回过神,呃,所以,是要办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