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宋姝三人刚刚安歇,忽听门外传来轻叩声。宋姝起身开门,却见琉璃立在廊下。
月光下,她已换了身素净衣裳,鬓间芍药花不知何时摘去,眉宇之间的妆容亦变得干净清丽。
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拢着几件叠得齐整的衣裳入怀,面上带着浅笑,“明日我便要走了。这几件衣裳还新着,扔了怪可惜的。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裳换得勤。若是不嫌弃,就收下,权当作我留给你们的念想。”
话音未落,丁香与春桃已迎了上来。
春桃一见那些衣裳,顿时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接过,粗粗翻看两眼,只见那都是上好花色料子,比她自己身上穿的不知好了多少。
丁香首先道了声谢,又见春桃只顾着翻检衣裳,便轻轻推了她一把。春桃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谢。
宋姝站在门口亦道了谢,正犹豫着该不该出言请琉璃进来坐坐,却听她首先开了口,“你们喜欢就好。我那还有几件新棉衣,日后怕是也穿不上了,若你们不嫌弃,不如也一并送给你们吧。”
她说着话时语气真挚,眉眼含笑,倒像是相识多年的邻家姐姐。
可实际上,她们三人与琉璃不过几面之缘。
春桃闻言喜上眉梢,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琉璃笑了笑,应了声好,又看向宋姝,说道“现在时辰尚早,不如你随我回去挑几件?”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宋姝,那眼神太过直白,看得宋姝汗毛直竖。
丁香见宋姝迟迟未应声,生怕怠慢了琉璃,忙上前道“要不,我跟您去取衣裳。”
琉璃并未立即回应,只将目光转向宋姝。
她虽面上眉眼弯弯,笑意深深,可眼里尽是冷若冰霜,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这眼神里的深意,宋姝虽未参透明白,却已能意识到琉璃这是专程来寻自己的。
宋姝微微蹙眉,转身对丁香道“我去就好,你留在这儿照看春桃,不要到处乱跑,旁人敲门也别开。”
待得丁香点头应下,她才敛了神色,取了灯笼随琉璃隐入夜色。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丁香才恍然惊觉,方才宋姝那番叮嘱,分明是把自己当作了需要照看的孩子。
可她明明比宋姝还年长两岁。
宋姝提着灯笼跟在琉璃身后,小心翼翼地踏着琉璃投在地上的影子前行。夜风穿过回廊时,灯笼里的火苗轻轻摇晃,在二人的衣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大约是现在时辰还早,庭院里人影绰约,比想象中热闹许多。三三两两的姑娘们挽着手闲逛,笑声仿若一串银铃滚过青石假山。角落里还有留宿的男客与佳人相依,衣带交缠处有暗香浮动。最远处传来琵琶声,混着姑娘们打闹时碰翻的茶盏声响,好不热闹。
水塘边亦有几人或站或蹲,正往那水里抛洒花瓣,绯红的花瓣打着旋儿沉入墨色水面。。
“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了,对么?”
琉璃的声音从灯笼上方传来,宋姝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小桥的三级台阶之上,仰头望去,灯笼映照下那截雪白的脖颈显得过分修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宋姝自然知晓琉璃所指的那晚,却故意装傻,回答道“姐姐在说什么?”
“不必装了,”琉璃俯身凝视,灯笼烛火在她眼中跳动,照得她的脸明暗交错,她说道“那晚我都看见你了,你怎会没看见我?”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姝下意识攥紧了灯笼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