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轻快。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窗外夜色渐深。
颜思月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辗转反侧许久没能睡着。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声音,更衬得房间里寂静万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某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寻求着一个出口。
她终于还是蹑手蹑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开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蘑菇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起身到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用微凉的水流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再用湿软的纸巾细致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回到床上,她将常用的那支香水对着枕头和被角轻轻喷了两下,清冷微甜的香气如薄雾般散开,构筑起一个私密的安全区。
揿灭小夜灯,将另一只枕头拖过来,与原有的叠放在一起,制造出一点高度和依靠。
其实她很少在旅行时自娱自乐。
一来是陌生的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很难进入状态,二来,旅店的条件充满了不确定性,她不知道这墙面的隔音效果怎么样,不确定别人会不会听到,尤其是只有一墙之隔的……宋闻璟。
但今天失眠,每次自我安慰后都会疲惫不堪,能让她很快入睡。
她靠着那叠起的柔软,微微阖上眼睑,浓密的睫毛在黑暗中轻颤,下唇被轻轻咬住,克制着可能溢出的声响。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颜思月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微微绷直纤细的脖颈,线条流畅脆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模糊的身影,是宋闻璟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园的场景。
他那时就站在旋转木马的围栏外,身姿挺拔、微微前倾,视线穿透喧闹的人群,始终精准地、沉默地追随着她。
木马一起一伏,颠簸旋转。
飞扬的发丝带着咸甜的潮湿气息,她的手指因为骤然颠簸而本能地握紧钢管,微微曲起,轻轻颤抖。
因为害怕和强烈的刺激,她又轻轻瑟缩,难耐着仰起头,从下巴到锁骨都被彩灯映得通红。
而他,就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默然无声地,捕捉她的每一个瞬间。
她的扬升,她的陨落,她的欢笑与细微的恐惧,仿佛都与他息息相关。
碎片严丝合缝,目光始终相接。
乐此不疲。
她在浓重的黑暗里急促呼吸,额角是涔涔的汗,沾湿碎发紧贴在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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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隔着一道墙壁,宋闻璟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碎片交织。
一会儿是很久以前,他把小小的思月扛在肩头,看夏日绚烂烟火的场景,头顶上的小姑娘笑声清脆,散入夜风。
转眼又是他独自在书房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自.渎与自我厌弃的模糊轮廓。
转瞬又是她刚上中学时,因为月经初潮而害怕无措,偷偷藏起弄脏的裤子不敢告诉他,那张稚气未脱、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和害怕被弃养的惊慌。
最后,所有的幻想塌缩凝固。
白天在书店那逼仄的通道里,她突然凑近时,锁骨下不经意暴露的、凉白细腻的肌肤轮廓,以及那微微起伏的弧度。
梦境变得粘稠燥热,梦中她的鼻尖和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呼吸,微微缺氧。
她仰头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轻颤和喘息:“宋闻璟……”
他倏然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敲打胸腔。
猛地起身,下床。
宋闻璟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和玻璃推窗,深夜冰冷的空气瞬间灌进来,驱散一室燥热。
他坐回到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房间里尚还一片黑暗,只天际线缀着几点莹亮的星子,散发着幽微的光。
几分钟后,焦渴感并未缓解。
他最终还是起身下床,手指搭住房门把手时,动作却犹豫了一瞬。
他低头,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扣上睡衣的纽扣,拢好衣领,一直扣到最顶端,确保自己一丝不苟,才轻轻地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的极低微的运行声。
内间她的卧室房门紧紧关闭着,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往料理台边走。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混合着一种他无法错辨的、床垫细微震动的摩擦声。
隔着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门,隐约的、却又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的脚步倏然僵在原地。
那声音细碎而粘稠,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他想他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假装自己从未听到,立刻转身回房间睡觉,用理智和冷静封锁一切不该有的念想。
可是脚下却如同灌了铅,被那道门口传来的、仿佛濒临窒息又极致欢愉的细微声响织成一张细密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始终未能停歇。
像濒死的小兽,在对他发出最原始的、无望的求救。
而他在门外,背脊绷直,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珠,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