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部又暗又静,她的书包蹭着管道壁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干扰着她紧张的情绪。她尽量把身体贴紧管道顶部,减少摩擦的声音,但还是很吵,心跳声太大了,好像在这管道里一遍遍地回荡着。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手臂开始发酸,膝盖被管道壁磨得生疼。突然,她听到前面有声音,是呼吸声,很轻的呼吸声,但在安静的管道里格外明显。
青于立刻停下脚步,一手将刀握在手中挡在身前,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手电筒瞬间打开照向前方。她慢慢往前挪,透过面具的眼洞看过去,前面的管道里有个影子缩在角落里,正背对着她。
她轻轻喊了一声:“谁?”
影子动了动,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是谁!你不要过来!”
是詹玉婷的声音。
“詹玉婷,是我……我是新同学。”青于说着缓缓上前,她的刀横在前方,要是詹玉婷展露出攻击的意图,她的刀会率先刺穿她的心脏,她对自己的反应力极度自信。
詹玉婷猛地将头转过来,她的面具是兔子形状的,如今被挪到了头顶,露出一张脏兮兮的漂亮小脸,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过了:“我好害怕,他们把我带到这儿来,要把我卖掉……我好害怕啊,我不想被卖掉。呜呜呜呜……”
她的裙子很短,勉强遮住了屁股,一双长腿赤条条地蜷缩着,膝盖和脚趾都透着不正常的粉红色,上身穿了一件很透明的小吊带,能够看到里面款式暴露的内衣。
青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挑了挑下巴,“穿上吧。”
詹玉婷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那件衣服套上了,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新同学。”
青于眨了眨眼,她实在不习惯面对别人的道谢,所以伸手推了詹玉婷一下,开口催促着:“我们得赶紧走,那些人很快就会追过来。”
詹玉婷闻言又开始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早已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她抽泣着点了点头,开始往前爬,刚爬了一下就哭着问道:“你可以把手电筒关了吗?我的裙子很短,里面没有裤子……”
她说着又要哭,青于当机立断地把手电筒关了,有点不耐烦地说:“赶紧爬,再不走真的会死的。”
管道里很暗,失去了光源后,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青于无法验证詹玉婷的话,因为她确实看不见她有没有穿裤子,她只知道一件事。
詹玉婷说谎了,她根本不是从乐园那一头爬过来的。青于一路过来都在观察,管道里的灰尘很厚,根本不像是被人蹭过的样子,而且詹玉婷的膝盖和手肘只沾染了少量的灰尘。
她们爬了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真麻烦,詹玉婷爬得太慢了!
青于停在管道里,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用脚尖蹭着管道底部挪动着,轻而易举地转了个方向,一个背对着詹玉婷,直面那些追兵的方向。
她轻巧地往前挪动了一些,通过声音感受着那些人和自己之间还有多少距离。
果然,把堵塞物留在洞口是没用的,很快就会被拖出去,应该把尸体拖进来堵住的。
好在那些追兵体型没她小,柔软度也比不上她,所以没办法灵活地在管道里换方向,这就是她的优势,她要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自从钻进这个管道里,青于就感受到了一些安全感,至少这个管道只有两个方向,一前一后,不用担心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的敌人或子弹。
喘息声越来越近,青于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这些人钻管道是临时起意的,因为他们的东西准备不充分,他们甚至没有带手电筒。所以,程叶给出的信息是正确的吗?她已经无法判断了。
在那个人距离自己一臂时,青于闭上眼猛地打开手电筒晃了他一下,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掩。青于就是这个时候动手的,锋利的刀刃狠狠砍下,砍伤了男人的手,在他颤抖着手惨叫时,尖锐的杀猪刀疯狂地往前刺,在男人脸上戳了好几个洞,让他失去了往前爬的能力。
脸上的伤出血量没有割大动脉多,所以管道内部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这个人没有死,他只是受了伤,很痛苦的伤,这些伤会让他挣扎,躲避,给后面的人增加难度。
一具尸体很容易被拖走,但是一个因为受伤而发狂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
青于再次转换方向,就看到詹玉婷在自己很近的位置盯着自己看,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越凑越近,几乎是贴着青于用气音说道:“你好棒啊。”
她的眼睛很大,现在用尽全力地瞪着,好像那两颗圆圆的眼球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一样。
青于收起手电筒,用沾了血的杀猪刀抵在她下巴上,“往前爬。”
詹玉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有些尖锐,也有点神经质。她往后退了退,双手撑着管道壁往前爬。
“新同学,你要加入今晚的狂欢吗?还记得我们布置在操场的舞台吗?在那里,今晚有一个狂欢晚会。我邀请,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狂欢晚会!”
“你真的很适合加入这次狂欢会,来吧来吧,你一定会喜欢的!真的很适合你,新同学。”
青于跟在她后面,刀始终对着詹玉婷的后背。
她没有回答,只是象征性地用刀尖戳了戳詹玉婷,示意她老实一点。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副本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哪怕一个也可以?无论是副本里的NPC还是那些神神叨叨的玩家,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啊!
管道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滴出水,她们急促地喘息着,大量的灰尘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那些血好像堵在了他们的喉咙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腥味。
前方有个拐角,就在她们即将到达拐角的时候,詹玉婷突然停了下来。
青于已经无奈了,她咬了咬牙忍着脾气问道:“你又怎么了?”
詹玉婷慢慢转过脸,嘴角扯着一抹笑容,指了指她的身后,阴恻恻地说:“你的身后……”
青于猛地转身,手里的刀比眼神更快落到身后,刀刃划过人脸后,她的视线才落上去。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满脸是血,眼睛睁得很大,正是刚才被她砍伤的那个人。他的手伸向青于,指甲里还沾着管道壁的灰尘:“你这个该死的猎物,我要吃了你!”
青于往后退了一点,反手握刀,猛地将刀刃扎进了男人的嘴里,然后迅速抽出来刺向脖颈、头颅、太阳穴,一刀接着一刀,没有丝毫犹豫,下手越来越快。
男人的惨叫声被第一刀扼制在喉咙里,几刀过后,他无力地倒在管道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激起一阵灰尘。
鲜血溅在青于的面具上,顺着眼洞流下来,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取下面具扔在男人的尸体上,又费劲儿地扒下了他的西装外套,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态度对詹玉婷说,“我的耐心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你自觉一点,可以吗?”
詹玉婷抖了一下,僵硬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刻,好像青于更像一个危险的副本NPC,而詹玉婷只是一个被迫和NPC待在一起的可怜高中生。
青于没忍住白了她一眼,然后把男人的西装外套扔给她,语气生硬地说:“缠在腰上挡一下,我要开着手电筒。”
隔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十几秒,或许是一分钟,就在青于即将发火的时候,前面有声音传来,“谢谢你。我围好了,你打开手电筒吧。”
青于打开手电筒,看见了空气中飞扬的灰尘,浓度很大,光柱里几乎全是翻滚的灰尘,管道里越来越灰,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青于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就要被灰尘闷死了。
要是詹玉婷再给她添麻烦,她就杀了她。杀了詹玉婷只会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她的尸体堵在自己前面,有点不好过去,所以希望詹玉婷自觉一点,爬快点!
这时,詹玉婷突然说了一句:“你好,我叫詹玉婷,你叫什么?”
青于忍无可忍地用刀背敲了敲管道壁,“我叫你爬快点!还我叫什么……说了一万遍了,能不能自觉点,自觉点!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地磨洋工!”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