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青于看了一眼被自己杀死的符让,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段话,很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时间坐标的产生青于亲自尝试过,每个坐标里会有一个关键人物,还有一个具体事件,最后就是共同参与的人。
所以,我是在经历属于谁的时间坐标?那些没有经历到的,或许就是别人的坐标,而我和徐念雨在其中都只是事件的一小部分,作为填补故事的边角料,我们没有记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戏份”。
青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塑料纸装进书包里。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发现了不对劲,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书包一角被染了色,是深褐色,带着浓烈的臭味,像什么呢?
像卫生院里的安尔碘,护士会用来给皮肤消毒。但是平江三中没有医务室,也没有担任医者身份的老师,那这个液体的来历就变得很神奇了。
还那么那么恰巧,自己面前就停放着一台救护车。
青于突然有了某种猜测,她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手腕将杀猪刀绕来绕去。
真奇怪啊,符让一个不擅长近身搏斗的人怎么会非要追上来和她打呢?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小伎俩,连她都不会受伤的对象,陈建设和王美燕两个老玩家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呢?
又怎么会那么奇怪,同样在一条暗道里,他们俩竟然同时落后了十几分钟,而且出现的时候身上没有和怪物搏斗的痕迹,发现符让被杀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跑。
没有上来要组队,没有想要结盟,他们跑了,好像默认自己是对立面,正如他们默认了符让是他们的队友。
书包上的痕迹应该是我在某个时间坐标里登上了那辆救护车,并且在书包上留下痕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经历的是属于谁的时间坐标呢?还是说这并没有固定的视角,一切都是随机的,是混乱的。
第一天在教室里经历的是徐念雨的,晚上在宿舍经历的是程叶的,第二天一早是那个受辱的男生,念作文那一段是詹玉婷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很多现象,徐念雨的神出鬼没和朱芸他们的消失。
那这一段,又是属于谁的?
理清楚这些后,青于就没那么急迫了。
徐念雨给自己传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在某个时间坐标里,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相信了虚假的真相,所以那个时间坐标行不通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搜寻一下战利品吧,青于要翻一下符让身上有什么东西。
首先摸到一个银色的手电筒,小小一个,和大拇指差不多大小,外壳上刻着一朵深蓝色的鸢尾花,和王美燕笔记本电脑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然后摸出了一把钥匙,铜制的,齿痕歪歪扭扭,像用锤子砸出来的。
钥匙。
第一次天黑时,那些玩家提到过“钥匙”,程叶因为钥匙杀了一个学生。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道具。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终端发来的邮件里有新手引导,上面提到了死亡的两种状态,“真实死亡”和“虚假死亡”,两种死亡状态都会导致仓库内的物品掉落。
现在符让身边没有出现任何物品,所以他并没有成为死亡状态,他还能活。
那什么时候活呢?
青于从公主床上扯下好几层纱幔,一层拧成一股绳,然后用三股粗绳将符让捆住扔在角落里。
卧室中间的小亭子有点奇怪,那个铺满钻石的展台上没有灰尘,放在上面的玩偶熊也没有灰尘。
青于把玩偶熊拽回来扔上去,然后伸出一只脚才在玩偶熊上踩了踩,没有反应。收回脚的时候借力蹬了一下,就发现这个展台能够旋转,是沉重的,转起来一卡一卡的。
她一直用力地蹬着,展台旋转的姿态从卡顿变得丝滑,然后不需要借力也能自行旋转了。
清脆的音乐声从小亭子里传出来,这个三米高的设施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音乐盒。
在音乐声中,墙上那些乳酪般的厚垫子慢慢翻转,变成了展示着巨幅照片的电子屏幕。
那些照片的主人并不陌生,徐念雨、詹玉婷、陈悦……每一个都是班里的学生,很多人青于都是有印象的。
那些等身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墙壁上,每一张都很露骨,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或坐或站地待在钻石展台上,摆出一些令人不适的姿势。
那展台上铺着的是切割成钻石模样的锋利玻璃,那些尖锐的角将她的皮肤割破,鲜血染红了展台,有几条红裙的裙摆铺在鲜血上,像是从上而下的鲜血瀑布。
她们的表情是痛苦的,有哭泣有恐惧,就算是笑容也僵硬得像是假面。
在所有照片的右下角都写着一行字,平江女子学校第一届校花选拔。
詹玉婷的照片上被标记了一个金色的五角星,她是这次选拔的优胜者。
这次选拔应该过去了很久,因为在那些照片里,没有人是现在的学生头,她们各有各的发型,有的是卷发,有的是直发,有的染着金色,有的染着红色,是各不相同的模样。
“叮——咚——直播任务即将开始,请主播就位。本次直播的要求是,露肤度60%。直播目标为,观看者打赏五万元以上。”
“一小时未能完成要求或未能达到目标都将开启惩罚,此房间内温度会达到五十度,并每半个小时往上升十度。反之,只要完成了直播任务,就会开启前往乐园的入口。请主播努力完成任务,这是进入乐园的唯一办法。”
“想要逃离地狱吗?想要离开这里吗?那就加油吧。唯一的出口,在乐园里。”
电子屏上的巨幅照片消失了,变成了黑色的背景,上面巨大的鲜红数字正在倒数,她只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
00:05:00
00:04:59
00:04:58
……
青于慌乱地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她看到了被自己困住的符让。
这个空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她松了口气,然后将符让的衣服裤子扒了下来。她的身上穿着两套校服,穿在里面的是她在列车上买的校服套装,也是短袖和运动裤,外面的是这所学校的校服,同样是校服和运动裤。
青于把自己的那件校服短袖脱下来给符让套上,又把两层纱幔团吧团吧捆在他胸前假装胸部,最后扯了一层纱幔缠在他腰上遮挡男性特质。
对于她来说刚刚合身的校服短袖位于符让的肚脐上方,这样一看,露肤度肯定够了。
符让依旧是被捆着的,她拖着人扔到展台上,还从公主床上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坐着,又扯了一块淡蓝色的纱幔盖在他头上,能够遮一遮他的脸。刚走开又想到了什么,就从床上捡了一大团棉花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复活后出声。
还剩十几秒,青于正找地方躲藏,突然看见了被符让挤到地上的玩偶熊,那么大的玩偶熊,足够她钻进去了。
她割掉了玩偶熊的眼睛,又用刀在玩偶熊屁股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掏出一部分棉花自己钻了进去,她找了个好位置坐着,前面就是展台,能够清楚地看到符让的动作,握着刀的手藏在身后。
00:00:03
00:00:02
00:00:01
黑色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符让的模样被放大后展示在电子屏幕上,评论只有零星几条,观看人数不到十个。
【好久没开播了,就这?】
【这也没什么看点啊?】
【小美女站起来给叔叔看看,转一圈叔叔给你打赏一千】
【怎么衣服上血呲呼啦的,啧,我还是看不惯这种脏的】
【看起来挺有料的,好孩子快把衣服脱了】
【这腿挺长啊,又白又细的,打赏了,小美女,期待在乐园看到你】
【确实啊,个儿应该挺高的,皮肤也白,打赏了,到时候乐园见】
评论一直在跳,观看人数也不停往上涨,但是距离直播目标还很遥远。
一个小时的期限已经过半了,打赏却只有几千块钱,大部分都是只会说荤话,但是一毛钱都没有刷。
青于有点着急,她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就在这时,符让醒来了,他的手是被捆着的,所以只能徒劳地蹬着腿,那些锋利的钻石将他的皮肉割得血肉模糊。
“呜呜呜”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响着,打赏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评论刷得更快了。
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幔,符让看见了自己对面的玩偶熊,也看见了玩偶熊里那双漆黑的眼睛,他挣扎的动作变得更剧烈了。
【靠,原来玩得是这种】
【爽了】
【小美女悠着点,伤得太厉害到时候来了乐园也没意思啊】
【这种还是第一次见,是个狠人,打赏了】
“叮咚——直播任务已完成,用时五十分钟三十七秒,直播到此结束。乐园入口已开启,请主播尽快前往乐园。”
公主床发出了一声响动,然后床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那是一块很厚的挡板,上面有一些红色的文字:乐园入口已开启,请佩戴面具进去。
挡板上突然打开了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一个遮挡全脸的面具。
青于担心里面有查验身份的人,所以她想把符让一起带进去。
拿着面具扣在符让脸上,然后掐着他的脖子威胁道:“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虽然能一直复活,但是死亡的痛苦不能抹去,死了那么多次,你也会害怕吧。”
“你不是想组队吗?我们组队吧,一起去乐园,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青于拽着符让到了入口处,那厚重的挡板“嘀”了一声,然后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她穿着玩偶熊的衣服走前面,然后拖着符让跟在身后。
往下的台阶走完后,他们出现在一道铁门前,铁门侧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平江女子学校。
这就是所谓的乐园吗?
上面的挡板已经合上了,他们没有退路。
铁门并没有上锁,青于抬脚一踹,门被打开,露出的竟然是操场,一个截然不同的操场,唯一的相似处是都有一个大大的舞台,上面复刻了她和詹玉婷的布置。
而此刻,舞台上正在表演节目,一群穿着短裙的女学生脸上戴着可爱的动物面具,正在跳性感的女团舞,伴奏的音乐很躁动,充满暗示的歌词在起哄着逐渐汹涌的恶意。
入目全是衣着性感的女学生,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的男人、矮小的男人、壮硕的男人、肥胖的男人,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手提箱。
在舞台侧边有一块黑色的电子屏,上面正不断刷新信息。
【秦先生出价:50000】
【李先生出价:55000】
【高先生出价:65000】
舞蹈进入尾声,音乐声变小了,又有人走上了舞台,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清晰地说:“六人女团的节目进入尾声,当前出价最高者为高先生,请有意向的客人尽快下手,距离这个节目结束还有二十秒。”
这个声音!
是程叶。
“恭喜高先生成功拍下六人女团的节目,下一个节目为独唱,起拍价一万元整。”
穿着白色西装的程叶下台了。
青于将符让扔在原地,然后混在人群中去找他。她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在台上表演的人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吗?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程叶班长。”
程叶猛地回头,他脸上戴着白色的狐狸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眼睛那儿都有一层浅红色的镜片。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熊。
青于从仓库里取出一块巧克力,用熊爪捏着在他面前摇了摇,然后说道:“是我。班长,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边说一边将巧克力塞给程叶,但程叶却后退了一步避开,然后抓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个黑漆漆的小房子里。
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程叶小声说:“那块巧克力我已经吃了,所以我帮你一次。换上这身衣服一直往西走,那里有个斜坡可以离开,一路上不管遇到谁都不要说话,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他说完就离开了,黑漆漆的小房子里只有青于一个人。
她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这应该是个换衣间,空间非常狭窄,放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有一套校服,是平江三中的校服,是程叶的校服。
而她手里的是一套黑西装,还有一个黑色的老虎面具。
青于手脚麻利地把西装换上,韩喜乐的校服被她塞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绑在腹部,正好这套西装很宽,能够遮挡书包鼓出来的大肚子。
她再次回到热热闹闹的舞台周围,已经有很多西装男搂着女孩儿调情了,他们在沙发上激吻,或是相携着去往更暗的地方。
青于低着头快速行走,路上她还顺了个手提包拿着,这样一来就更像了。
她试图在这里找到熟悉的人,徐念雨或是詹玉婷都行,又或是朱芸他们,但是很难,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找人的难度很大,而且这个地方很诡异,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她不知道晃悠了多久,灯突然全灭了。
这里是地下,灯一灭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人群突然变得躁动,周围全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嘈杂的骂声。
她小心地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缩着,然后躲避着那些靠近的声音。
隔了好几分钟,灯又亮了,却不是那种照亮全部的灯,而是一束追光。追光打在舞台上,是一个圆形的光圈,周围还有一圈模糊的视野,更远些就是彻底的黑暗。
舞台上空空荡荡,穿着白西装,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的程叶站在上面,手中握着一支话筒,“各位尊敬的客人,欢迎大家进入自由狩猎环节,本场仅有一只猎物。她的特征为,黑色西装,黑色老虎面具,首位捕猎成功的客人能够带走自己的猎物。现在,狩猎开始!”
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儿不见了,只剩下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人数不算多,二十多个人。
青于松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她没有完全相信程叶,还好她扔下符让时带走了他的面具,还好她在黑暗中把面具换了。最重要的是,符让的这个面具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图案,她在给他戴上时,就一直在遮掩面具的形状。
为的就是这一刻,如果每个人都要有一个面具,那符让的那个就是她的。
符让说过,要让自己当“猎物”。
那现在的这个局面,是他造成的吗?还是说,从进入那个直播的房间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王美燕和陈建设大概率是他的队友,因为他们逃走时堵住了那个通道,所以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如果不想被蒸熟就得找到去乐园的路,而把自己送到乐园,就是他们的目的。
既然如此,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献上一个猎物,能从程叶手中得到什么好处?
她得到的信息是,周日程叶可以离开学校,所以很多人都在讨好他,试图让他带自己离开。他们的目的会不会也是这个,让程叶带他们离开?
但徐念雨说过,那并不是绝对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