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晏也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就只是在征得娄月蘅同意的前提下,将孙家也要参与慈善拍卖这件事,透露给娄家知道即可。
打听到孙家拿出的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傅春石的一幅小扇面水墨画后,曲之晏自然十分愿意帮孙家这个忙,也顺便将孙家从黑吃黑名单上给踢了出去。
至少从他们舍得拿出这幅扇面来拍卖,以及短暂沟通交流中的态度来看,孙家应该是这场以洗钱为目的的拍卖会上,为数不多的局外人,孙家夫妇应该是真的相信,拍卖会就是为了慈善而举办的。
与孙威跟娄月蘅相谈甚欢,余光注意到娄家二儿子越靠越近,曲之晏便“不经意间”就将傅春石扇面当做孙家拍品这件事给说了出去。
娄二神色一变,转身就走。
曲之晏这才将笑意一收,低声提醒这对夫妇,扇面这样的精品,也许会由于过于珍贵而流拍,那就有悖于当初的慈善目的了。
孙威与娄月蘅若有所思。
曲之晏点到为止,说完便告了辞。
这种拍卖会的拍品最终只有两个去处,有收藏价值的被带去国外二次拍卖,没有收藏价值的就直接销毁。
这么好的扇面,再怎么样也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为了加深娄家对自己的恶劣印象,曲之晏又去结交了几个与娄家有过节的人,暗中注意娄家的反应,还要时不时留心曲竞舒那边的动静,一心三用。
而曲竞舒,他一直在喝酒。
一直在助理严肃着一张脸站在身后的情况下,和不同的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停地喝酒。
曲之晏分别跟五个人,每个人都聊了不止十分钟,在每次和下一个人社交的间隙看一眼曲竞舒,结果每次看到的场面都是一样的,在喝酒。
关键社交基本结束之后,曲之晏看着曲竞舒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终于可以仔细观察,结果一看他就看出了不对劲。
明明是右利手的人,一直在用左手端杯。
别人要和他握手,必须先放下酒杯,才能跟人家握上左手,但对方先伸出的是右手。
这样的尴尬,发生了不止一次。
而且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助理”,神色也比一开始更加紧绷了些。
乍看之下似乎是这家伙一直在逼迫曲竞舒社交,好像他拿着曲诚安的命令,安排着曲竞舒必须要结交什么样的人,维系什么样的关系。
曲之晏却从这个助理身上,看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放任。
就仿佛无法完成曲诚安的嘱托,也不愿意管曲竞舒的随性行为,于是就只能拉着张脸,摆着烂。
可这小子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他刚想找个会场的服务生过来,让服务生把曲竞舒带离放酒的长桌,曲竞舒就在那边狠狠地摔了杯子。
被子是被摔在大理石柱上的,一声脆响,吸引了那一片所有的视线。
“滚!我让你滚啊!”
稍微有些口齿不清的怒吼冲进曲之晏的耳朵,曲竞舒一脸阴狠地伸直左胳膊,食指都快要戳上那个人高马大助理的鼻子,“你个杂种!烂人养的狗!滚啊!”
一片“怎么了怎么了”的互相询问声中,曲之晏慢慢靠近,从不同的人口中,大致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大少爷,老爷说您必须回家了,让我把你带走。”助理是这么说的,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模样,却直接激起了曲竞舒的滔天怒火。
听上去似乎就是大少爷在不管不顾地发酒疯而已,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想让助理赶紧把这个酒疯子带走,不要继续影响宴会的气氛。
“你把我带走?你他妈算哪瓣蒜?!你告诉他!让他死心吧!我他妈就是死了!烧成灰了!灰扬大海里去了!也休想再让我去那个鬼地方!”
曲竞舒越吼越大声,而听了他这话的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都变得不对劲了。
助理神色一慌,终于不再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死人表情,他冲上前来就想捂嘴,却被曲竞舒以不可思议的灵活给躲了过去。
绕到长桌的另一头,他直接抄起桌子中央摆着的那瓶一升装的威士忌,仰头就往嘴里灌。
这大傻逼疯了吗?!
曲之晏吓得魂都要飞了,再也顾不上和曲竞舒在明面上搅合到一起会不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艰难,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就想去夺曲竞舒手上的酒瓶子。
可酒瓶子在他夺走的前一秒,就坠落于地。
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在银灰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并迅速扩散。
几滴鲜红点缀在深灰与银灰之间,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
曲之晏盯着这片刺目的红,脖子僵硬着,慢慢抬头。
刚刚还在发酒疯的人咳得撕心裂肺,左手捂着嘴,指缝间不停涌出新的鲜红。
身形一个踉跄,便脱力般地倒了下去。
“曲竞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