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自嘲，听起来倒没那么讨厌。

姜畔这才抬起眼，正正地打量了他一下。

她忽然发现，程白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似乎也更宽了点。

身上那套运动服，穿在他身上不再像以前那样拖沓，脸上那点属于男孩子的稚气褪去了一些，轮廓隐约硬朗了点，虽然笑起来还是痞痞的劲儿，但眼神好像没那么浮躁了，沉稳了些。

他站在春日下午明亮的光线里，竟真的有了一点属于少年的感觉。

就在这时，教学楼那边有人喊：“林子琪！数学课代表！老师叫你去抱作业本！”

“啊！来了！”

林子琪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飞快地对姜畔做了个“求求你”的口型，又偷偷瞟了程白一眼，扭头就跑开了。

树下只剩下姜畔和程白。

气氛稍微有点微妙的安静。

程白看着她，眼神期待。

姜畔抿了抿唇，想起林子琪，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她总算松了口，“周末什么时候？在哪集合？”

程白眼睛瞬间就亮了。

“周六上午十点！就在校门口集合！说定了啊！”他语速飞快，像是怕她反悔，“到时候见！”

他用力拍了拍篮球，大步流星跑走了。

姜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李砚安问她想吃什么的短信。

微风拂过，带着春天暖融融的气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吃秋葵鸡蛋。还有，周末同学约了去河边烧烤，我能去吗？」

姜畔的信息发过去没多久，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李砚安”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烧烤？”

李砚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外面。

“好事啊，去呗。”

他的语气听起来挺高兴，甚至有点意外之喜的味道。

“跟同学多玩玩挺好，林子琪也去吧？”

“嗯，她去。”姜畔老实地回答，“其实主要是她想去看一个男生，拉我陪着。”

电话那头李砚安似乎笑了一下，气息喷在话筒上。

“哦，这么回事。”他声音里调侃的意味更明显了，“那你自己呢？就光陪着？没个顺眼的男同学一起玩玩？”

春风暖融融地吹过，路边的灌木丛发出新叶，绿油油的。

姜畔听着这话，皱了下鼻子，心里冒出一种很纯粹的不以为然。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都挺吵的，有点幼稚，闹腾得很。”

她说的是真心话。

班里那些男生，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讨论的不是游戏就是篮球，偶尔还会故意惹女生生气来吸引注意。

她看着，只觉得茫然，无法理解那种乐趣，更谈不上什么顺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砚安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透过听筒，震得她耳膜有点痒。

“姜畔同学，你这心态是不是有点过于老成了？”他逗她，“十七八岁，正是有点吵有点闹的时候嘛。少女情怀总是诗，有点想法也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他这话本意是开玩笑，是想让她放松些，别总绷着学习。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句话落在姜畔耳朵里，就有点不对劲儿。

心里那点因为春日烧烤而升起的雀跃，一下就沉下去。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忽然非常、非常不喜欢他这种语气。

这种仿佛隔着很远的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调侃她本该有的少女心思的语气。

好像他完全置身事外。

好像她都是小孩子的别扭。

好像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她身边的男生”这个范畴里考虑过一丝一毫。

他甚至是在鼓励她去留意别的——和他一样的，但吵吵闹闹的男生。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小姑娘忽然冷淡，“什么诗不诗的，听不懂。他们就是很烦人，很幼稚。”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李砚安愣住的样子。

果然，那边安静了。

姜畔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可那股气顶着，她也不想解释。

她甚至不等李砚安再说什么，主动按了挂断。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微微发愣的脸。

她第一次，主动挂了李砚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