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把她搂在怀里讲故事,会偷偷塞给她糖,会叫她小宝的姥姥。
自从被送到李雅慧家,她就再没见过姥姥了。
得……七八年了吧?
养老院的名字和地址她还记得很清楚。
良乡,静安养老院。
她一直记得,只是以前,别说车费,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敢想去看姥姥?
心口那股冷冷的恐惧,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渴望冲开了。
她还有钱。
除了饭盒里的,她兜里还有一百多块零钱。
现在不去,万一李雅慧知道了,把钱搜刮走,她就真的永远也见不到姥姥了。
她倏地站起身,小跑着冲出了小公园,脚步快得不像她自己。
找到短途客运站时,她气喘吁吁。
售票窗口的大婶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身明显单薄的校服外套,有点惊讶:“小姑娘,一个人去良乡啊?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我姥姥。”姜畔的声音有点抖。
大婶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家里大人知道吗?”
“……知道。”姜畔说。
她捏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手心全是汗。
大婶叹了口气,没再多问,撕了张票递给她。
“下午四点的车,还有半小时。上车等着吧,天冷。”
坐在椅上等车,姜畔的心还在咚咚跳。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是林子琪。
“喂?姜畔!你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着急,“老班发现你不见了!我帮你圆了一下说你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姜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吸了口气,“我要去良乡。”
“良乡?那是什么鬼地方?你去那儿干嘛?!”
“去看我姥姥。”
“姥姥?……你请假了吗?”
“……不能请。”
“我靠!”
林子琪在那头倒抽一口凉气,“姜畔你疯啦?逃学?!老班要是知道了……你赶紧回来!”
“我就去看看,晚上……晚上就回去。”姜畔坚持。
林子琪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到底去哪儿?具体点!万一……万一有什么事呢?”
“静安养老院。”姜畔报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在良乡镇边上。”
“行!你记住啊,注意安全!到了……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林子琪不放心地叮嘱,“我担心你啊。”
“嗯,知道了。”
姜畔刚应完,手机屏幕倏地一黑。
没电关机了。
她看着彻底熄灭的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但想见姥姥的念头盖过了所有不安。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盯着检票口。
车来了。
去良乡的路不算远,一个多小时。
中巴车摇摇晃晃,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儿。
姜畔靠着车窗,有点晕车。
养老院……姥姥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还认得她吗?管理员会不会不让她进?
李雅慧……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乱撞,搅得她胃里发紧。
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想着姥姥,试图压下那份恐慌。
车子终于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小镇路口停下。
姜畔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外套,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方向感,又问了两个路人,终于在一个略显偏僻的巷子尽头,看到了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静安养老院。
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几栋低矮的白色小楼,冷冷清清。
院子里的花坛只剩下枯枝败叶。
空气里飘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姜畔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很小的房间,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姜畔,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小姑娘?你找谁?”
“阿姨您好,”姜畔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我想找一位老人,她叫孙凤梅。大概……七八年前住进来的。”
“孙凤梅?”女人放下毛衣针,皱着眉想了想,又翻了翻手边一个厚厚的本子,“孙凤梅……孙凤梅……哦!是有这么一位!”
她抬起头,有点怜悯,“你是她……?”
“我是她外孙女。”姜畔急切,“我能看看她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小姑娘,你……你家里人没跟你说过吗?孙老太太她……情况不太好。年纪很大了,身体也差,这几年脑子……有点糊涂了,不太认得人了。”
姜畔的心一坠,像掉进了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