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看到了桌面上的药,一饮而尽,然后坐在位置吃着东西。
等樾軓进门,就看到暮春正在吃饭,忍不住感叹着,“吃饭好呀!多吃一点…”
暮春没回答他,只是沉默着看向门外,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大地上,散发着银白的光。平静地说这,“夏天来了…”
“是呀…”
暮春不记得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几日,只知道天暗了又亮了,自己接过樾大夫那碗苦到极致的药一饮而尽,坐在餐桌上地吃着几口饭,不让自己倒下,然后盼着那院门再次出现他期待的身影。
可是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十天半个月,或许是更久,暮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质子府,盼望着父王能来救他…说来也可笑,而这一次他期待的人竟然成宋国的储君-庆王,可他也一样迟迟未出现。
暮春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死了,因为它不在痛了。直到那一天,暮春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可脑子似乎陷入宕机状态。这一天暮春像向往常一样,让樾軓检查着身体。
在恍惚之间,他听到樾軓十分诧异地说着,“等等,等等…”然后手在他的手腕上细细把着脉。
暮春满脸疑惑地看向樾軓,看着他挠了挠头,又将手落在暮春的手腕上,抬眸细细打量着暮春,然后自我怀疑低声说了一句,“老夫是不是弄错了…”然后就听到他发自灵魂地拷问,“暮春,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这是樾軓第一次对自己精湛的医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暮春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樾軓,回答着,“樾大夫,这很难看出来嘛?你不是看过我身上的疤痕嘛?”
樾軓目光落在暮春平坦的胸膛,然后又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细细把着脉,然后又发自灵魂地问着,“真的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女扮男装嘛?”但是脉象又明明白白告诉着他,暮春是个男的。
在暮春质疑的目光下,樾軓发出了他生平第一次带有疑问的诊断结果,“脉象显示你有喜了?!”
这把暮春也给吓了一大跳,抬头呆滞地看着樾軓,以为樾軓在开玩笑,沉声说道,“樾大夫,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暮春抽回了自己的手,继续沉声道,“我是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看着樾軓一副认真地模样,对着他说着,“暮公子,伸手出来让老夫在细细瞧上一瞧…”
无论樾軓怎么瞧,暮春的脉象都是一样的,这把医术高明的樾大夫难倒了。
暮春看着他在屋内走来走去,嘴里似乎在细数着他学医时心不在焉的时刻。下一秒就看到,樾軓抱头哀嚎着,“难倒真的是老夫医术不精!!!”又看到他摇着头否认这一个结论,“怎么可能天底下,除了老夫的师傅,还能有谁的医术胜过老夫!!!”
走着走着的樾軓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开心拍着自己的手,说着,“老夫记起来了!!师傅曾讲过有男子怀孕的故事!!”然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暮春看着樾軓离去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了,心里想着,“怀孕…”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嘀咕着,“怎么可能…”可是他脑海忍不住畅享着,如果真的有孩子…我是不是又不再是一个人了…暮春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
可过片刻,又在想着:如果真的有…顾溪歭,他会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嘛?想着想着,暮春忍不住发笑了,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自己身为一个男子,怎么可能怀孕呢…嘲讽着自己,“暮春,你怎么了?你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嘛?换了个名字过去的真的就不存在了嘛?木春…呵”
也是,上天,从未善待过我…暮春想着,就看到一片落叶随风飘进来屋内,落到那地上,暮春低头望了望那片树叶,然后起身,走去,阳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暮春抬头一望,看到了屋外飞鸟在天空盘旋着,脑海里浮现着顾溪歭的那一封信,心想着,或许,顾溪歭,他说得对,至少现在的我是自由的,大海是怎么样的,沙漠又在哪?我从没见过,或许我该出去走走了…
暮春从房间走了出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踏出门,久违的感觉…阳光落在身上真的很暖和,至少让他心情愉悦了那么一点…
暮春看到了院子那颗树下的秋千,坐了上去,秋千慢慢地荡了起来,让他终于有时间思考着自己的人生。
九岁之前的木春,他是他父王争宠的工具,是皇爷爷培养的继承人,是最被看好的一名王子,可他最终却成为了一名质子。
十八岁之前的质子木春,在那个质子府盼望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木国,盼着盼着,终于等到了那么一天,可是只有他,只有他这个质子活着回到了木国。
木春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皇爷爷就这样暴毙了,为什么他的父王上位了,他就成了质子,为什么宋皇要特意派人来教他武术?为什么庆王重伤了,他依旧可以被允许回国?十九岁的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回到木国的木春依旧被监禁在府中,父王的刺杀,母亲的逼迫,弟弟的嘲笑,以及那一道道血证都让他走向那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他的父王为了国主之位联合宋国的上一任皇帝谋害了皇爷爷,为权杀父…他不明白…嫉妒将自己的儿子送去当了质子…他也不明白…
而宋皇似乎在赌着他也会像他一样走向弑父的道路,可木春不想…他不想…于是他想这样结束了自己生命…可是那一封来着宋国的信又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三年期限已至,木春认为他的父王应该会为了子民而奋战,可是他耽于享乐,他只想弃国而逃,他命令百姓拼死抵抗,可自己却携带着大量钱财而逃。于是木春还是走上了弑父夺权的道路…他不想要这个国主之位,他只想要更多人能够活着…只要木国王氏亡,那么就会有更多子民活下来…于是二十一岁的木春成为一个弑父夺权的谋权者,亲手写下了投降书成了亡国之君。
想到这,暮春不由苦笑着:“木春,木春,可枯木终究逢不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