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占了这矿洞的有利地形,便更加猖狂的向外扩张。
那一带本是没什么人的,只是若放任齐国人在苍凌境内占据荒地,日后便可以在此处培养军队、建立粮仓。
这样一来若日后再攻打苍凌,便可以大大缩短距离,且有粮有兵,便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且苍凌的一草一木都不容得他国侵犯,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近来日日的操练与创新的兵阵,便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这一战毕竟不同于在沙场上的厮杀,危险性要比往常小上许多。
况且那山林不比矿洞,地势地形并不容易轻易改变,按照先前的地图来布置准没有错处。
既已布置得如此周全,带上小鱼也算是放心。
少年郎日日嚷嚷着要上战场,这下实现了他这个小小的心愿,也免得他往后再在耳边叽叽喳喳。
当然,黄金将军可不会真让小鱼去和齐国的军队厮杀,只肖在他身旁看着便好。
便是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陆池鱼虽然还远远不到成冠的年纪,但毕竟是要上战场了,便将发髻好好的束起,再用木簪固定好,可没漏掉一根头发。
虽然平常练习的时候,那被风吹散的几缕头发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可毕竟是下一刻就要拿着刀剑与人过招了,可不能有一点点的闪失。
他便这样沉浸在刀光剑影的幻想中,将怀中那个寻常款式的小铁剑擦了又擦,丝毫没有想到黄金将军根本不会让他去冲锋陷阵。
等到了地方,陆池鱼甚至已经跟在那些个最人高马大的战士身后,大有当先锋的势头。
是黄金将军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几近是咬牙切齿道:“去后头待着。”
陆池鱼自是不愿,举着手上的铁剑挥动两下以示抗议:“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将军莫要拦我。”
寻常时候惯着小鱼也就罢了,可在这种事上,他可不会妥协半分。
那铁剑不知怎的竟亮得晃眼,黄金将军眼见心烦,顺手就将铁剑抽来,丢在一边。
“你忘了要保护我了吗?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我既在后方,你便别想去别的地方。”
陆池鱼黑色的瞳眸中闪过几丝失望,只低头提着鞋边的石子,闷声一句:“知道了。”
其实将军无论在哪,都不会让他上战场,他早该想到的。
到头来,他只能蹲在草丛茂盛处,尽量不出去给人添乱了。
将士们随着黄金将军一声令下,便按照先前训练好的顺序排成队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大齐突袭。
陆池鱼的耳边响起兵刃交融的声响,其中掺杂着怒喝与叫骂,内容难听至极。
对于他人来说,上战场便意味着伤亡,那死亡的恐惧凌驾于所有的一切,或将抱国壮志消融。
可陆池鱼此时只觉得热血沸腾,什么生死伤重的风险尽数抛诸脑后。他想做的,只是拿起刀剑,驱退对将军有所觊觎的人。
用这些人的血与白骨,垒起将军的神勇,哪怕伤痕深入血肉,也在所不惜。
他红着眼,强忍下心中那几近扭曲的情绪,看着身边的黄金将军已没了踪影,不知什么时候冲到那最前方。
大齐的士兵们看到了那副黄金面具,大多的火力便集中对付黄金将军,反而让其余的苍凌士兵轻松许多。
那一柄柄刀剑几次都划着那盔甲而过,陆池鱼虽离得远,心却被紧揪着,时刻不敢松懈。
那刁钻的劈砍,若是用肉身捱上,实在不难想象会落下多深的痕迹。
可每当那最危机的关头,黄金将军总能灵活闪过。
可速度再快,也敌不过对面人多。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看到将军的臂膀上,多了一道深刻、还冒着血的刀痕。
可陆池鱼仍旧只能看着,毕竟以他的身形与力气,就算冲过去也没有近身的机会。
他真想时间过得快些,让自己也拥有那无比强健的体魄。介时便没有人能拦他,他也可以像黄金将军护着麾下将士一般,将他心爱之人护在身下。
哪怕面对刀剑与数不清的敌军,战至最后一刻,将血肉都殆尽,也是值得。
可他思来想去,却什么都做不得。
陆池鱼转换着因长期蹲坐而发麻的双脚,趁着这个间隙,便干脆不去看前方的战况。
他想为黄金将军做些什么,到头来,却只能暗自嗤笑自己的无能。
他就这样重新抬头仰望眼前人神勇的身姿,不知时光流逝。
此时疾风拂过,绿叶簌响,掩过他倏然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