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池鱼还是不明白黄金将军要做什么。
直到那布帕贴上了肿痛的额。
一阵冰凉触上了那温热而肿痛的地方。在这样的刺激之下,原先有些眩晕而混沌的大脑也清明了许多。
将军竟为他,在雪地里找了块冰。
拖着伤痛的身体,也不知在漫天冰雪的哪个角落,只为了,寻一块冰。
“现在好多了罢。”
那面具下的语气显然松快了许多,他能幻想着,黄金将军一定是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于是他便伸手去接那额上的布帕,却被将军的另一只手轻轻拍开了。
“这玩意冰的很,我拿着便好。”
额上分明是有些彻骨的寒意,偏偏内心里却涌进一道炽热的暖流,热浪快要冲破躯体,翻滚掉仅存的理智。
黄金将军不知小鱼这又是怎么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眨着眨着,竟留下两滴泪来。
那泪悄无声息地略过面庞,甚至连泪痕都没有留下。
却被他眼睁睁看着,落进了身下的被褥中。
而小鱼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眨着那双眼睛,却是因为刚落过泪的缘故,显得极亮,像是盛着星子一般。
“好,好了。”
那化掉的冰水透过布帕,将湿意渡进指尖。
那分明是彻骨严寒的水,可黄金将军看着他那洇湿的长睫,只觉得指尖的湿润是那两滴砸进被褥的热泪,滚烫至极。
他慌乱地拿开了布帕裹着的冰块,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回塌边的柜上。
他不敢再直视小鱼的眼睛,只好趁着这交错的瞬间与之错开。
在现下的几瞬之间,又迅速整理好凌乱的心绪,在再做到塌边时,而然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他盯着那额头上的包细细看过,果然没有先前那样红肿了。
只是话语中仍有几分关切:“还疼吗?”
陆池鱼从来不知道冰块还有消肿的作用,因为从没有人同他说过这些东西。
而黄金将军不只变相的告诉了他,还亲自给他寻来不大好找的冰块,还亲手替他敷在伤处。
这可是所向披靡的苍凌战神啊,却在这时候还问他还疼不疼。
于是他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漾起一个十分符合他年龄的笑容:“将军,我不疼了。”
“你真厉害。”
黄金将军也跟着笑,反问道:“哦,我哪里厉害?”
陆池鱼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哪里是不厉害的:“你哪里都厉害!”
黄金将军的笑意更甚了。
或许对于小鱼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他的确无所不能。
可剖开那坚实的外表,鲜血淋漓后的内里,却是柔软无比的。
是了,他是黄金将军,黄金将军无需向任何人展现一点点的脆弱。
他为自己铸起的外壳,应当是坚不可摧的。
“嗯,既然你那么认可我的实力,那我必然会保护好你。”
而陆池鱼挠了挠头,面上似乎多添了几分困惑:“将军为何要一直保护我?”
“若是可以,我定要长得比你还要高大,练就强健的体魄。”
“我也要,保护你。”
其实在矿洞时,火药爆炸的那一刻,他脑中飘过许多思绪。
恶的那个,驱使着欲望,恨不得黄金将军就此丢了性命才好。
不过这转瞬即逝的念头被善的那面所倾覆。
为什么是黄金将军冲在他的前头,不顾性命,也要护他无虞。
那分明是有骇人威力的火药,而不是能放出绚烂烟火的爆竹。
为什么他会为了一个连底细都不清楚的少年,甘愿冒着这般大的危险。
可无论他如何思绪,也无论如何想不到黄金将军有一分一毫的坏心思。
人心非匪石,陆池鱼若是在这时候还存着残害将军的心思,这才是真正的冷漠无情。
在这股暖意之下,便是冰川也是会化作河流。
更别说,这是那个,不曾受过关爱的少年。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或将此归咎于回报,他都想等自己长大之后,好好保护黄金将军。
黄金将军要保护的人太多了,而他只要保护他一个人就好了。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黄金将军挡在他身前,引燃火药一般。
若那一天来临,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而黄金将军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仍是轻松:“好啊,小鱼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有那么多人要杀我,你的指责,很重哦——”
看着小鱼一丝不苟地点了点头,他还是笑着,更用力地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