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醒了,便端去一碗尚有余温的白粥。
“昨夜你捱不住这般大的风雪,受凉昏过去了。”
原来这不是梦,原来他真的等了黄金将军整整一天。
但这样无谓的等待,得来的,无非就是白雪顺过衣衫,浸湿本是温热的身体。
再沁进肌理,随着血管将那寒意渡遍浑身。
自然免不了受凉,却也断不了焦灼。
温热的粥入口,顺着咽喉入腹,一路散发着沁人的热意,融暖了冻僵一日的躯体。
“谢谢你。”
陆池鱼已然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再加上染了病,声音也极是沙哑。
韦应是担忧地看了看他,又盯着他手里的那碗白粥,暗自踌躇着,终于开了口。
“大齐那里的人联系上我了。”
陆池鱼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同于往日,显现出几分怪异来。
“你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所以相比大齐的人向他们下发了什么样的任务,他更好奇韦应是向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在厨房打杂。而你,与黄金将军极是亲近。”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来,却又因为拿不住,而摔在被褥上。
“只,只要在将军的吃食中加一点,我们便可以回去……回大齐。”
陆池鱼看着还在被褥间滚着的瓷瓶,一时哑声。
是了,他来此的目的本就不那么光明,可他却还,不明因由的,等着他的黄金将军。
到头来,在他等什么,又在做什么。
分明每一次征战都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能回到营帐中,却还要被毒害……
韦应是说的不错,只要黄金将军死了,战争或许就可以结束,他们便可以回到大齐。
可那个所谓的故乡,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呢?
是那个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太阳的宁王府西厢房,对他动辄打骂的婆子,还是那个对他不闻不问的父王呢?
但不能置否的是,他只要在那吃食中下一点点的药,如此简单的事,便可以改变今后的人生。
他可以离开那个囚禁他整整十年的牢笼,配上新的丫鬟侍从,最重要的是,可以获得父王的器重。
那是只要他抖抖手指,便可以完成的事情。
陆池鱼伸出手握紧了瓷瓶,面上不知是因为生了病而虚弱还是太过紧张,显得白得惊人。
正如陆池鱼所期望的那样,自他生辰过后的一旬,黄金将军便凯旋归来。
他的风寒也好得差不多,只是因为多日卧床的缘故,不曾继续练习。
可正当他颤抖着端着肉汤去见黄金将军的时候,那人只是抚过他清减的面庞,轻叹道:“瘦了。”
话锋继而一转:“是不是没有好好练剑?”
陆池鱼总觉得黄金将军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可以穿透他的内心,袒露内里。
好似无论什么东西,又或者什么歪心思,都逃不过这一双眼睛。
“我……懈怠了。”
可到头来,也不敢袒露在生辰日的风雪中没有缘由、不知疲惫的,只为等他归来。
更没有道出他诸日不曾练习,根本不是因为偷懒,而是生病的缘故。
而黄金将军的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听来比平日里深沉了些。
“哦——那明日开始,我可要好好练练你了。”
言罢,便拿起那碗肉汤,示意他回去。
黄金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任何人都不能见的,包括这近来有些亲近的小鱼。
但他不知怎的,像是没听到自己说话一般,竟在原地一动不动。
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鱼,小鱼……”
小鱼像是突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幅度极大。
以至于那手中的肉汤也尽数撒了。
黄金将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前擦拭着,嗫嚅着说着:“对不起。”
而后便端着碗小跑着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