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一同囚于西厢房的婆子,所谓教他缝补衣裳,不过是嫌他太过麻烦,随意教了教。
只了了教过一回,之后的步骤、乃至如何绣出各种纹案,都是陆池鱼自己琢磨的。
所谓苍凌的方言,也不过是那婆子受着牵连,许是思乡情切,教来同他解闷罢了。
而黄金将军虽然还没有手把手教他什么,却给他一个能跟着人学本领的机会,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可就像婆子教他的这两样东西一般,她并不是为了陆池鱼好才教他;而是因为自己的利益,所驱使着。
所以他并不知道,黄金将军是否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因为有利所图,才肯给这个机会。
虽然他也明白,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这个唯一听起来还有点用的“大齐宁王之子”这个身份都不曾道出。
便不得不以为,黄金将军不过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逗他玩玩罢了。
就算大家都说黄金将军是何等的好心肠,是无比良善之人 。
但陆池鱼仍旧觉得或许他哪天心情不好了,便会将自己赶走,让自己重新回到那水深火热之中。
过得困苦也就罢了,他不相信到了成冠之时,那所谓的父王还能将他关在那狭小的西厢房中。
为了宁王的面子,他也总要娶妻生子的。
尽管那新婚的夫人,不过是他父亲用来笼络势力的交易罢了。
可到头来,他能被如此拿捏,也只能归咎于自己实在没什么本事。
宁王的儿嗣众多,多他一个不多。
便是从小书法笔墨、骑射刀剑的教着,出类拔萃者也比比皆是,陆池鱼也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是那个拔尖的。
更不必说如今这个,只会女红的自己。
靠着这个,他只有被嘲笑、玩弄的下场。甚至会背上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称号。
所以这练剑的机会,他无比珍惜。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就不能再跟着将士们练剑,同他们一起跑步了。
就算冒着受伤的风险,他也要抓紧、拼了命的练。
所谓的伤痛与得不偿失,便成了那一点可有可无的小小代价罢了。
总比被支配的、被嘲弄的一生,要好上太多太多。
“小鱼不怕伤痛,只怕再没有……上,上战场的机会。”
陆池鱼思虑再三,不敢说再没有练剑、习武的机会,毕竟这样显得太过卑微了些。
所以宁可说是上战场,就算是将大齐的人杀了也好。
反正他对大齐人实在没什么感情,更没有收到过什么所谓的来自臣民的恩惠。
介时要真上了战场,谁来砍他,他照例砍回去就行。
反正他身上各留这一半大齐与苍凌的血,砍谁都是有几分道理的。
黄金将军可不知道面前这个顽固的少年如今正想着砍谁比较合适。
只是在屡次听到这相当执拗的发言之后,挺想把他砍了的。
这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就是说不通呢?
好像不答应这伤害他自己的话语,便要留三两滴小珍珠一般。
他好说歹说,道理与原由都应与人说明白了,怎就浇不灭那那颗想上战场的心。
“你才十岁,练武也不算极晚,怎么就想着要杀敌。”
“莫非你和所有的齐国人,都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真要说有仇有恨,这个人也应该是黄金将军才是。
不过这上战场的虽是齐国的百姓,但真正想侵占苍凌土地的人,却不是他们。
那口口声声说为了要让齐国未来发展更顺畅、而侵占他国领地的人,正躲在幕后,冷眼旁观着一切。
毕竟他们,可不用上战场。
只要百姓的儿子做兵,去冲锋陷阵;王侯将相的子嗣当将,指挥战局即可。
那生不由己、用生命换回所谓利益的人,只是千千万万个,寻常人而已。
介时无论是齐国还是苍凌打了胜仗,那功劳都归功于将军们和各国的皇室。
又与失了父亲、丈夫与儿子的百姓,没有半点关系了。
黄金将军深知这一点,便也不想如此杀戮。
若是可以,没有人愿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毕竟在家中与父母妻子相聚,是何等幸事。
若上战场,刀剑无眼,死了伤了也是无法。
但一场仗打下后,若见到那些流窜的、还未撤离城中的齐国将士,黄金将军也不会像其他将军一样将他们赶尽杀绝。
只会命令麾下的士兵,将他们赶出去便是。
毕竟在遥远的齐国,他们的家人也在等着他们,回家。
所以黄金将军是个与众不同的将军,他善良、英勇,又有生得一副极好的心肠。
那确实是难能的品质,却也免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