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后知后觉,他说的的确不是玩笑话,更不是一时意气所致,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做这件事的。
而且一个十岁的少年,能坚持这般久,若不是身体素质强悍,便是天生就是习武的这块料。
“小鱼,休息一下罢。”
虽是冬日里的太阳,但也不能整晒上整整一个时辰。
陆池鱼听到他发话了,试着调整着身子,晃晃荡荡适应起眼前的一阵黑影,不叫自己跌倒才好。
晃过神后,再抬头,开始极其费劲地仰望着黄金将军。
与他而言,眼前人的身量极高,宽肩窄腰,身形是极其符合他心目中将军的标准的。
而他自己,因为长时间饭菜上的苛待,身量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矮小些。
大概只到黄金将军的腰腹处,伸手都不见得能碰到他的肩膀。
若再在宁王府待下去,在最容易窜个子的十二三岁也依旧吃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那这辈子或许都要矮人一头了。
但无论如何,他已逃出这个牢笼。
他今日能坚持扎上一个时辰的马步,以后便能扎更久。
练好底盘之后,便也可以学习着舞刀弄枪,甚至也可以做将军。
像黄金将军一样骁勇,强壮,身量极高的将军。
“将军,我做的好吗?”
黄金将军俯下身子,看着他亮晶晶的黑瞳,尽可能的与人平视。
“小鱼,你很厉害。”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特别是这半大的孩子,最渴望他人的肯定。
看到他终于展露出少年郎独有的笑容,天真烂漫,又掺杂着些欲望野心,仿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前行的脚步。
当然,他也欣赏这份野心。
黄金将军不会像传统的大人,畏惧身边人的才能,忌惮他们的野心。
此二者,对他而言,是好事。
若能发掘他人的野心,培养他,铸造他,黄金将军甚至可以让他成为下一个自己,站上比自己更高的位子。
正是如今千疮百孔的苍凌,需要更多新生的血液,需要更多的,能领兵打仗的人。
苍凌不过是一个小国,不足齐国十一。
若没有发现那富饶的矿产,或许没人会在意苍凌是如何境地。
被齐国侵略、攻占也罢,就算有后方源源不断的精良武器的送交,但与齐国打个平手已是最好的结果。
领地不足十一,人口便更是稀少。
就算每个将士都拿上削铁如泥的利器,也无论如何突破不了血肉之躯的极限。
齐国只要拿出那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出来,便可以碾压苍凌。
毕竟苍凌大半的人口仍需要开采矿山和维持日常的生活秩序,能上战场的只能是少部分人。
若没有那精良的武器和黄金将军,苍凌早已灭国。
值得庆幸的事,偌大中原不止苍凌与齐国两个国家,所以齐国不敢在攻打苍凌上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不然拿下了苍凌,也腐朽了内里。
介时其他国家再打上了齐国的注意,便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齐国因此畏缩了手脚,所以在黄金将军上任之后,也惊诧于他出色的领兵治军的才能。
这才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前侵占的城池,又一个一个拿了回来。
但战争不会因为黄金将军的出现而停止。
而且就算那苍凌的黄金将军是何等百年不见的奇才;而齐国人口繁多,能人异士也是屡见不鲜。
这时候还没有能与他抗衡之人,但再过上几年,或许就不一定了。
齐国能扛,而黄金将军却扛不住了。
所以他对身边所能接受到的所有人,都格外关注。
苍凌不缺战时的资产,粮食与武器,最缺的,无疑是能与黄金将军比肩的人才。
他既从这个少年郎的身上发现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希望便像燃起火苗;只要佐其助燃,便可以变成熊熊大火。
“你以后,做我的贴身侍从好不好?”
黄金将军轻抚着他微湿的发,被面具遮蔽的浅色眼瞳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癫狂。
陆池鱼得到他的肯定已经是无比欢心了,这下甚至有能和人长时间近距离接触的可能,更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
但他知道,面上无可展露那十分激动的神情。
只眨着那黑亮的眸子,向着黄金将军,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赏识,小鱼定不负您的期望!”
说着,还在脑中回忆着什么,最后模仿着其他将士交谈时候的模样,向人行了揖礼。
也不知怎的,或许是两人隔得太近,他甚至听到那面具之后的一声极轻的笑。
黄金将军,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