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果然是痴了,朝着这方向愣怔了一会儿才重重握住了,伸出的手。
作为回应,紧握住那稚嫩的手掌后,便借力将他拉到战马之上。
陆池鱼从来没有骑过马,而此时,腰侧却被健硕有力的双臂环着,叫他浑身战栗。
那颤抖中,有激动,有紧张,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肆意而畅快的快感。
他能感觉到,不仅是双臂,身后人那温热的胸膛都贴紧他后背。
“小少年,你紧张吗?”
黄金将军侧着头,在他耳边问道。
陆池鱼强装淡定,呼吸却不可抑制地浓重起来,若此刻说话,必显端倪。
只能摇着脑袋,以作否定。
可他俨然不知,这双手该放在哪里。
举着亦或是揪着马的鬃毛,显得太傻、太没有公德心了,但主要还是因为稳不住身形。
于是颤抖着双手贴上了那攥紧缰绳的大手。
足够温热,足够宽大,足够描摹那凸起筋络的形状。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以至于他根本记不住沿途的风景,只知道那手心,早已因为紧张而布满了汗。
到了营地,直到身后人下了马,他才堪堪接受被黄金将军收留的事实。
才木讷的,扯着缰绳,装作熟稔的模样下马。
可偏偏落地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是黄金将军托住了他的后腰,半搀半扯着才没让他的腰臀着地。
陆池鱼张着眼惊诧地望向头顶处,仍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黄金面具,不带温度,叫人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再密不透风的面具,也要留着孔洞让人呼吸,让人用双眼去探看。
穿过那阴翳遮住双眼的光影,他似乎看到一双浅色的眼睛。
那绝非黑色或是深棕色,而那双异样的光彩,带着点异域的风情。
就像那从不曾探索过的领域,永远与之有一纸薄纱相隔。
仿佛是看得清明,却无法深解其意的,莫测。
“将军……”陆池鱼磕磕巴巴地惊叫道,借力站直了身体,双颊却莫来由的红了。
黄金将军看着那少年通红的脸蛋,也不知什么所以然。
不过想来许是他不曾骑过马,这一路上又颠簸些,只当是有些头昏不适。
可这蓦然涨红的面庞,不知怎的,倒有些许……可爱。
这手还不经过大脑的反应,便伸去捏了捏那柔软的脸颊肉。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不自控的在上面揪了揪。
只是,他的脸太瘦了,没什么肉,手感并不大好。
“小少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在军营里,记得敞开了吃。”
陆池鱼的头又跟个拨浪鼓似的,只是相比先前改了方向,开始一个劲儿的点头。
前线战事吃紧,黄金将军此番为了护送这少年,已经耽搁了些时辰。
既已安全送到,便没有再过寒暄的必要了。
难民那么多,有能力养活自己的,都暂且让他们去附近的城池安置了。
至于孩童,年纪小的,就看看附近的百姓有没有愿意暂时收留,亦或是收养的。
越是这般兵荒马乱的时候,激发了许多人性的恶,却也有许多善心的发现。
所以年纪小的孩子,都在黄金将军及其麾下将士们的帮助下,找到了愿意收养、收留的人家。
至于像面前这个小少年一般年纪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甚至比成冠的男子还要多,再给生活略有富足的人家收留便不大妥当了。
随行充军便成了不错的法子。
这些少年人年少,暂且无需他们上战场,但是留他们一口饭吃,一席地睡还是可以的。
相应的,让他们随行帮衬着,做做饭,包扎包扎伤口什么的,倒也不是无事可做。
而他,以后便也是其中之一了。
或许自此次相逢之后,便再难相见。
毕竟黄金将军有这般的善心,收留的少年郎更是数不胜数。
他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最寻常的一个罢了。
但刚往营帐处走上几步,黄金将军却在原地驻足,不知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
他回首,看向那个脏污又如此涨红着脸的少年,再瞟过那凌乱的发髻与破旧的衣衫。
最后望向那深黑的,带着光亮的眸子。
“忘了问,你的名字。”
陆池鱼闻言攥紧了手,将呼之于口的话语憋在心里。
他觉得这黄金将军不是坏人,但他姓陆,而陆姓是大齐的国姓。
大齐的小公子怎么可能是真的“娘死了,爹不要了”。
到头来,却只掩盖了名姓。
“我叫……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