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双无比熟悉的蓝色瞳眸,分明是与黄金将军无比相像的。
黄金将军有一把黄金重剑,是单手挥动起来也是毫不费力的。
他马上驰骋,奋勇杀敌的英勇模样,陆池鱼一生都不可能忘却。
只是眼前人,分明有了无比相似的神貌,却偏偏是个书生。
无事,无事,教他习武也是一样的。
可最终得到的结果,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个寻常人能挥动自如的铁剑都拿不起来。
像是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穷极一生去追寻的那束光,不过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熄的火烛罢了。
他后知后觉,又嗤笑这早已酿成的结局。实在很没意思。
便默不作声,重重跌下手中的那柄剑,像失了魂魄一般,走远去。
浔鹤俨然被他这番举措给惊得不知所措。
分明是他兴致冲冲带自己来这儿,现在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看着铁剑刃处在光芒照映下银白的光影,浔鹤也颓唐地放了手。
听着剑落倒在地的脆响,又堪堪震起一方尘灰,竟痴痴笑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陆池鱼的心意。
不就是期望他能像黄金将军一般,最好无师自通,能利落地给人挽出个剑花来。
说自己有练剑的天赋,天生便是个剑仙,提起刀剑就驰骋沙场去了。
莫说是陆池鱼了,浔鹤也希望自己还能有这本事,便可以挽着剑花飞着去砍了齐国皇帝的狗头。
再将那宁王剁成肉酱才好。
可惜,他这辈子都拿不动剑。
更成为不了,黄金将军。
抬望眼,早已没了陆池鱼的身影。
他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偌大的空地处踱步。
偶有几个路过的士兵同他打招呼,也只是淡淡回应。
直到面前有了遮挡,他才止住了步子。
那是陆池鱼在军中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是个书房。
总之是练不得剑,正是趋近正午,快要入夏的时节里,日头愈是火辣。
浔鹤不可能在外头大喇喇晒着,总是要给自己寻个遮蔽之处的。
这辗转来去,竟还是到了这个地方。
眼见着避日之所近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没有再寻其他地方的必要。
只是走进去,却不见陆池鱼其人。
可那书桌上还摆着笔墨,字迹未干,分明是刚走不久。
浔鹤没兴趣看他写了些什么,只寻了个空地坐下,虚靠着一旁的木质书架。
军中的各种摆设,应是极好的。
只是不知怎的,他不过轻轻一靠,那书架子竟发出细微的轻响来。
这般一惊愕,背脊又被硌了下,伤处便有了反应。
也就是这样几番动作之下,那书架的一角径自脱落,滚到了浔鹤脚边。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抖动的声音……
不会是书架要倒了罢。
往后退下几尺后,那书架仍旧是稳当。
只是墙面在晃。
这晃着晃着震出道缝,那缝分别向左右拉开,晃到最后,变成了一道门。
到头来,那书架的一角本就是松动的。
这分明就是暗室的机关,却被浔鹤误打误撞给开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陆池鱼也不例外。特地造了个密室,也并不奇怪。
他没有窥探人隐私的习惯,再加上方才那并不顺心的事,更没有探究的兴致。
只是这门既然开了,无论浔鹤是看了没看,只要被陆池鱼发现,便是他生了千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便走进密室的外室四下张望着,寻着何处有关门的机关。
只是这关门的机关还不曾找到,却瞥见了内室的一角。
那是一截,泛着隐隐金光的剑柄一角。
那剑恍是有什么魔力般,吸引着浔鹤,一步一步,走近去。
内室里头没有大量的金银财宝,更没有军机秘钥,不过是一柄剑和一副黄金面具尔尔。
可就是这两样东西,却让浔鹤浑身震颤。
刹那间,耳边的心跳声如鼓,体内的脏器连同着筋络,刺痛无比。
便再没有管顾,近乎于痴沉地拂过剑首镶嵌的红宝石,再触上剑镡的云纹,目光最后落在闪着光亮的脊刃上。
与先前那柄泛着银光的铁剑不同,此剑的脊刃明显是经常被柔软的丝帕擦拭着,显得更为耀眼,毫无脏污瑕疵。
刃面清透如镜,映照出浔鹤那双闪着泪光的湛蓝如汪洋的眸子。
他并不如先前莽撞,不肯提动剑柄分毫。仅是这般抚着看着,如与多年未见的孩子重逢一般,只觉万分亲切。
那拎不动的铁剑本就化作了一根刺,将浔鹤的双手刺得鲜血淋漓。
更莫说这柄,黄金将军的配剑——黄金重剑。
无鞘之剑,自展亮在尘世中,便只有杀戮这一条路。
这柄重剑曾是多少齐国人的噩梦,有多少骁勇的兵将,都死在这剑下。
也就是这柄重剑,陪着黄金将军杀出一道血路,将那些被齐国侵占的城池一一夺回,让这个名号,响透中原。
何等凶煞之物,如今却早已没了它的踪迹。
世人说,那柄剑煞气太重,或许早已随着剑的主人,挫骨扬灰了去。
可这黄金重剑,而今却完好的,出现在陆池鱼的密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