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能,回击过去。”
像是真的无可奈何,又像是真的想寻求一个,最妥帖的办法。
虽是这样的语气,但浔鹤能感知到面颊处的手微微使劲,似是在摩挲那皮肉之下的颌角。
无论他觉得到底该怎么做,也没有说道出来的必要了。
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的人,又怎能奢望他慈悲为怀,看透一切呢?
就算不争不抢,也会有人逼着、推使着,让他与原来的路径原来越远。
再回首,纵是相似的神貌,也凑不出一道相同的行经。
浔鹤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错还是对;亦或是该一往无前的走下去还是堪堪停驻在原地。
腰背处的药膏早已干涸,他重新裹紧衣装后侧身抽出一只手,附在了那冰凉的手背上。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一个无人在意的深夜,也曾相互倚靠着,只为汲取那一点,难能的温暖。
若他不是浔鹤,或许便也可以展怀双臂,道尽心中苦楚,相互袒露心扉。
分明是动动嘴的事,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一分一毫,是无论如何无法言说的。
陆池鱼的伤痛可以洒脱道出,亦可以被温柔抚平。
可他的,却是被枷锁困锢的禁忌,只能被埋葬心中。
“陆拭琛,夜深了,你回去罢。”
只是谁人的往事不悲怆,人生岂非时时坦途。
他生活在这危机四伏的齐王府,兄弟阋墙,本是悲哀。
可苍凌的百姓仍旧身处这水深火热之中,命如草芥,不得翻身。
相比之下,陆池鱼的困倦与无奈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一字一句砸在心底,或许确有一瞬,浔鹤动摇了,想去安慰。
可理智仍旧占据了大脑,让他连一句能讨好陆池鱼的话也说道不出。
他不想违心,所以无论如何说不出,让那个人满意的话。
还不如假装困怠,将人送出去来的有用。
当然,在这种小事上,浔鹤的运气还是好的。
陆池鱼听罢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回应,反而叮嘱着“好好休息”诸类话,便不舍离开了。
药膏上好,人也走了,浔鹤熄去火烛,侧身卧着。
看着遥望处寂寥的月,再攥紧被褥。
此夜无可安梦。
浔鹤起得很早,换言说,是根本没怎么睡过。
许是陆池鱼的药起了效,那伤处好了许多,已然无甚疼痛了。
一念到这药,才想起这便是那人的别院,只是自浔鹤住下后,他从未在此过夜过。
而这次却是个意外。
清早起来四处走走罢了,竟逛到了这东道主的住处。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竟真看到陆池鱼推开宅院的门走了出来。
真看见人来,浔鹤反而做贼心虚,下意识的想躲了。
若他动作不那么鬼祟,或许陆池鱼便不会仅凭一眼就发觉不远处正想溜走的“贼”。
“贺寻。”
浔鹤再没有跑的必要了,转身站得端正,颇像个刚习武的小童子。
陆池鱼走近去,在他身边走上一圈,像是特地的往人的后腰处瞥上一瞥。
又在他面前堪堪定住,再挑了挑那截断眉:“你的伤好透了?这般早便出来散心,倒有意趣。”
分明是最寻常的话语,怎到了他口中,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就像是浔鹤从来不肯早起,更不可能在清晨出来走走一般。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但浔鹤仍就觉得,这是赤裸裸的偏见。
“多亏了陆大将军的神药,我现在,好——的——很!”
他双手抱臂,反而将眼前人上下瞧看一眼。
昨日那狗皇帝降下惩处,他必然是不必上朝的。
这又为官又为皇室子弟的,那禁足更是免不了的。
可看人一席利落劲装,无论如何看来,都是要出去的模样。
“陆大将军都禁足了,不在意自己,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怎么,您是要出去吗?”
浔鹤笑着,学着他刚才的模样,将人身上的衣装仔仔细细看上一遍。
那灼灼目光,像是要将衣料盯出个洞来,比先前那瞥要夸张得多。
而陆池鱼倒是很坦然,面上漾起一分淡笑:“外头这般大的风声,所谓禁足不过是让我们莫要乱走动,再起了凶案。”
“你说,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又让浔鹤想起了他被捅上一刀后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若不没有自己,恐是……
再看向眼前人如此自傲的神情,便差点要笑出来。
“对对对,不,不对。”
“反正你现在出去,带上我便是万无一失了。你觉得呢?”
而陆池鱼仍带着在有些挑衅的神情,笑着看他。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药膏到底有多么神乎其神,是如何让你,恢,复,如,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