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些累点,起码领着俸禄,足够寻常人养活一家。
这陆池鱼是何许人也?况且能给他找着个这样的活儿。
没个技艺的普通人,特别是苍凌的遗民,便更无法过活。
这些天的辛苦,多少了解其中利害。但同族的困境,浔鹤仍旧无法改变。
只恨与陆池鱼的关系还不够亲近。
可就算取得他的信任,凭他一人,又能撼动什么?
又恨他只是个王爷的孩子,却不是皇帝的儿子。
他若是太子,齐国日后的储君……
苍凌人的日子会不会过得更好些?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齐国的皇帝膝下无子。
若未来储君从子侄辈择出,他还真有当储君的可能。
那继续接近他,利用他,似乎也有了动力。
在外人看来,陆池鱼钦慕黄金将军,二人也只是前后辈的关系。
他多年来并没有与任何女子相近,更没定下什么婚约,实在蹊跷。
但若黄金将军是他的心上人,一切便也说通了。
浔鹤只觉一阵毛骨悚然。但是黄金将军有一双蓝色眼睛,恰巧他也有。
这不是偶然,而是命运使然。
就这样思虑着,安心趴在大春身上,丝毫没有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岳朔寒,你怎么来了!”
等浔鹤发现时,眼前人已经自顾自用瓦罐倒上一碗新酒。
在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不是酒?”
那带着刺青的眼角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脸色。
因为他与韦应是的事,浔鹤已经避着他了。
但这人又亲自找上门来,却又不能不应。
“谁说是酒了。酒喝多了有害健康,灌点水过过酒瘾得了。”
浔鹤先前被折磨成这样,还真想喝酒,借酒消愁。
只是顾虑到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大好,喝酒多有损害。
再加上大春本就是今日倾诉的主角,但碍于是牲畜的缘故,只能喝水。
便找来一个空酒罐,灌点无色无味的水得了。
怎知这无忧无虑的二“人”境界,竟被第三者贸然打破了。
而这第三者还好意思说:“无趣。”
浔鹤简直是莫名其妙,分毫不惯着他。
“你喜欢韦应是,对罢。”
岳朔寒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霎那间黑如锅底。
眉间似乎还萦绕着一些阴沉之气,一时瘆人至极。
“我恨他……”
可浔鹤是见过多少大场面的人,看他这幅脸色,也是不慌张的。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陆池鱼的宅院,岳朔寒不会动手将他打一顿。
只要眼前人不动手,浔鹤的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的。
“你恨他还要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想不到,你还有龙阳之好。”
岳朔寒颇有些意外,神色有一瞬的慌张。但还是被浔鹤所察觉到。
“羞辱他,仅此而已。”
仅仅是羞辱,谁人会信。
此二人相见时的场景,那韦应是显然不正常。
所有举动,都不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这般简单。
而二者就算有仇怨,殴打泄愤也就罢了。
殴打之余却要做这样的事,这岳朔寒也总没有说的这般简单。
毕竟相较他们年长几岁,这些阅历经验也不是白来的。
“也就你,能想到这个法子。”
浔鹤瞧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可眼中的轻蔑却是极其显著的。
韦应是纵然有错,也不该这样不由分说的被这般折辱。
折辱过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走了之。
独留剩下的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依此情形,他必然是站在韦应是这边的,对于岳朔寒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浔鹤听罢,神色没什么起伏,仍旧神色淡淡道:“我的确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你这样做,的确错了。”
他蹲下身去,拿起瓦罐重新倒下两碗水。一碗向眼前人递了过去。
“你若真觉得自己做的对,又为什么干完那事之后就跑了。”
“你敢说至今为止,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你好好想想罢。”
岳朔寒接下那碗水,并没有继续回答。
他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见到韦应是的那一刻,竟想这么做。
二人本不该到如此境地,或许事情本不该如此。
说不后悔,这必然是假话。
他举着这碗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心绪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