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鹤有一口气堵在心头,一时竟没喘过来。
为了能更好的接近陆池鱼,他不知买了多少讲龙阳之风的话本。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看起来……挺好看的。
那前人所著的经书,实在是晦涩难懂,看一遍忘一遍。
到头来,还是常看常新。
可这话本不同。
自看了一本之后,便是连过一旬,那情节还历历在目,生动万分。
在京城的这些时日,浔鹤全靠这些话本度日。
光看还不过瘾,还从那别院书房中搜罗来一只狼毫小笔,做起批注来很是顺手。
这些天来,读了十余本书,写下千百字,可谓是这个读书人这辈子最勤奋的时候。
到头来在陆池鱼口中,悉心写下的字竟成了鬼画符。
浔鹤怎能甘心?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取了更好的纸笔砚台来。
“你一介武夫竟瞧不起读书人。只能让你见识见识这真正的书法了。”
看着陆池鱼这依旧没什么所谓的神情,浔鹤这气不知怎的又顺了。
干脆就将他想成这墨条下的砚台,在百般蹉跎下,只巴巴地吐露黑水。
这般想来倒的确好受了些。甚至这打磨的幅度也愈加狠厉。
是有几分要将砚台磨穿的气势……
“好了,这墨也足够均匀了。你先写着,不够的话我替磨。”
虽面上依旧有些不忿,但还是乖乖接下了陆池鱼递来的笔。
夸耀自身的话语自是不必多说,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叫人心服口服。
浔鹤难能的端坐起身子,连双手摆放的位置都极其标准,颇像个刚入门的小童子。
下笔的那瞬,他那只握笔的手不可控的一抖再抖。
毫毛洇湿了纸张,落下一个显眼的墨点。
要一点一点细心描摹着笔锋,却成了千难万难的事。
当写满整页纸时,浔鹤揉搓着早已酸痛麻木的手腕。
这分明是不曾入夏的时节,可额角却也添了一两滴细汗。
见陆池鱼不甚注意,便抬袖将汗揩去。
“陆拭琛,我的字如何?”
字虽豪放些,但依旧有几分神韵所在。
毕竟没有人看不懂自己写的字。
所以也不会有人会对自己的字不自信。
“你的字……尚可。”
陆池鱼愣了半晌,短短五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
浔鹤听了自是欢心,觉得他太过有品味——甚至有一种遇到知音的错觉。
“好,你且说说我写了些什么字。”
“你写了……三……五……哦,还有八!”
???
浔鹤的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贺寻贺公子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三岁能吟,五岁识字,八岁作诗。’”
“你说你只看懂了三五八?”
说罢恍若是丧了气般,重重坐落在椅子上。
这般一坐,甚至震得尾骨都有些疼痛,但又不能龇牙咧嘴毁了形象。
只是这脸色便是更差了。
“我对你这字实在不熟悉,或许以后看多了便就懂了。”
陆池鱼本就不想打击他,便胡诌了这话安慰他。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浔鹤闻言点了点头,看眼前人这模样,毕竟是个将军,字写得许是更差。
“我倒没见过你的字写得如何。如今笔墨都在,不如你也写上墨宝?”
想来左右还有他垫着,多少好受些。
只见陆池鱼洋洋洒洒写下“拭琛”二字。
这字更是豪放,一点不收敛。
其中笔锋像出鞘的利刃,透露出杀伐果断的狠劲儿。
俨然不必纠结这字到底好不好看。
能有如此笔劲之人,自不用写得娟秀清丽,让人看了只觉赏心悦目来。
就算写下端正的小楷,虽不得浔鹤嘲笑,但也在掌控之中。
自是不曾想到,他竟能写下如此之字。
区区怀霁将军,真是有些屈才了。
“这‘拭琛’二字如何?”
“没我……飘逸。”
陆池鱼听了这答话,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飘逸,自难有人能胜过你。”
明明方才看到这字后,他双目中似有崇拜神色,痴痴看了好一会儿。
到头来确实嘴硬,半句没有夸赞之意。
看他如此自负的模样,再过纵容,许是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有件事我忘了说。”
陆池鱼顿了顿,嘴角敛下一丝轻笑。
“调查你时,倒有这样一件趣闻。”
“有人说你字写太烂,无人能懂,建议回去——临摹字帖。”
“你屡试不中,大抵也是这个缘故。”
浔鹤彻彻底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