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思绪早已在来时路上,幻想过千千万万遍。
可如何作答,总是想不妥帖。更不曾说服内心。
“京城繁华,小泷只是想来见见世面。”
母子重逢,竟都默契不提过往诸事,连一句叙旧的话都不曾说。
二人宛若初次见面般的,共处一室,气氛冷寂。
最后是韦应是将盛泷送了出来。
“盛公子,我只是母亲的养子。”
“她经常在我耳边提到你,说……”
盛泷有些落寞般的看了看韦应是,摇了摇头,不曾听他说下去。
就算是养子,多年来陪在阿娘跟前的也是他。
养宠都有感情,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从小侍奉在跟前,就算是情感淡漠的不曾有爱,多年相处下来,也有了默契。
用着顺手,看着也顺眼,怎么说,都比自己要好得多。
“呦,可算是找找你了。”
盛泷面前突然出现那个长脸守卫,看见人了,便插着腰,大喘着气。
“时间到了还不出来,还跑到内宅来了,真有你的。”
说罢,便要伸手来拉他。
“住手。盛公子是韦府的贵客,怎容你动手动脚!”
方才被晾在一边的韦应是倏然发了话,将那长脸吓一跳。
“四四四,四公子……”
长脸和络腮胡先前一合计,这冒牌货决计是来碰运气的。
二娘子收了韦应是这个孤儿做养子,或许也会收了其他人。
所以才有了这般多的人,日日来韦府门前碰运气。
韦氏一族的名声在世家大族中多少遭人诟病。
只是没人和钱与权过不去。
若真能被收入韦氏,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韦应是年纪轻轻就成了怀霁将军陆池鱼麾下的副将,风光无限。
有这样一个例子在,多少人都想挤破头想来搏一搏。
作为守卫,难免可以从中捞些油水。
先前看到盛泷手中的玉时,二人便自以为是贿赂,这才忙不迭地收下,把人送了进去。
只是如今面前的却是真真正正的盛公子。
既是惹不得的人,就必是要将玉给还回去。
长脸退下之后便折回门口欲要回那玉。
只有那络腮胡看着同伴空手而归,不由疑问道:“那冒牌货人呢?”
“哪是什么冒牌货,那是真的盛泷公子!”
“玉呢,快拿出来啊。换班时我们还得去赔罪呢。”
“他还真是盛泷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我二人值守的时候来。”
“我在二娘子院中看到还能有假?闭嘴罢,想想待会该说什么托词。”
韦容漪虽不曾说什么,但毕竟是母亲的亲子,韦应是万不敢将人请出去。
这韦府怎么说也是他的外祖家,断没有将人赶出去,哪有让这亲外甥另寻他处的道理。
便将盛泷妥善安置在府上的一处小院,好吃好喝的供着。
至于盛泷自然是无心吃食,坐在这陌生的院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纵使回了随州,大抵也是个被关起来的下场。
此两地虽相隔千里,但现如今也没什么不同了。
只是门前忽而来的吵嚷,打碎了此时的沉寂。
盛泷抬起头,看见了长脸和络腮胡。
二人正在相互推搡,双双默契与他对视一眼后,便不动作了。
三人重演府前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过了半晌,那络腮胡才上前,脸上是止不住的谄媚劲儿。
“盛公子,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对您多有得罪。”
长脸也巴巴走过来,装模作样抹了抹没有眼泪的眼睛。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们罢。”
二人讨好是真,悔过亦是真。
方才韦应是将他二人指给盛泷,意是这段时间照顾好这位盛公子的饮食起居,权当是赔罪。
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下人的岂能不与主子打好关系。
络腮胡带着长脸向盛泷行了揖礼,随后介绍道:“小人白菜,日后与胡萝卜一同侍候公子。”
说罢,便双手献上了先前夺来的玉。
未见阿娘前,此玉是念想,是信物,是链接母子二人唯一的纽带。
如今母子相见,是这般缘故。
韦容漪无需靠一块玉来辨别谁人是亲子,分明是一眼便可确信。
玉留着,便只是盛泷的念想。
只是这一相见,最后一点念想也了无。
要这块玉只能徒增烦恼。
本想就此送给二人,却又想起燕烟替他赎玉后归还的场景,便狠不下心来。
这般收下玉后,再抬头细细看了看二人。
这白菜胡须浓密,倒真像白菜叶子。
而这胡萝卜的长脸真如萝卜一般的长。
看着他们的脸,想着这有些滑稽的名姓,盛泷不知怎的,好受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