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能有了这般的坏脾气,可这件事浔鹤不得不说。
便从腰带上取下那只丹顶鹤荷包。
本是要在燕烟面前炫耀一番的,只是看她如今的模样,哪儿还有一点能玩笑的心思。
眼见这荷包中装的不是银钱,竟从里面掏出一张折过的纸。
浔鹤摊平后,顺着纸上的字读道:“随州知府之子盛泷……”
再将那寻人的文书举在燕烟面前。好巧不巧,小龙的脸占据了大半张文书。
“小龙,也就是盛泷,从家中出走。如今这文书都传到永州境内……”
“我知道。”
燕烟抬起头,用力将纸扯碎了去。
又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浔鹤。
“玉的绥带上有一‘泷’字,我既看到了,他这才道出了真实身份。”
“我自知配不上他……”
她的神情蕴含着几分落寞,这时候又直直对上浔鹤的眼睛,不曾躲闪了。
“我浔鹤的妹妹,哪里配不上他。”
“你的武艺,当今大齐又有几个女子能胜过你。”
“才相处几日,又怎能全然了解他。时日多了,若真心欢心再说。其他东西,就不必多想。”
若苍凌不曾覆灭,或许卖浔鹤的几分面子,封个县主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还算是门当户对。
浔鹤若真有办法也不必说那么多,燕烟自知是安慰,却又不能再说什么。
“我知道了,哥——”
这是浔鹤第一次听她喊哥,惊诧之余还不曾回应,便眼睁睁看着燕烟上楼去了。
无数次遥想过,若小龙只是个寻常人家的书生,二人倒也是相配。
京城盛氏是个三流世家,在朝堂之中多少占据着一方势力。而盛泷的父亲便出于此。
世家子弟多是心高气傲,像盛泷这般的实在少之又少。
可就算没有这些纨绔秉性,娶燕烟为正室也是难上加难。
又怎舍让她伏低做小为人妾室,为人处事什么的她最不擅长,被纳为妾岂不让人欺负打压一辈子。
浔鹤左思右想,二人若成挚友便罢,再撮合恐是不妥。
这永州城左右待得过久,将将到了启程的时日。
这人一多,便不能靠着一匹马和一头驴赶路了。
于是备了两辆马车,剩下的一马一驴自会有专人引去京城。
这盛泷与韦应是一道前去便也罢,连这几日不见踪影的岳朔寒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韦应是与燕烟形容尴尬,便与浔鹤同坐。
行路时也不忘给韦应是把了把脉,再观察观察他身上的伤痕,是确认都好了才放心。
这一路上倒也没什么意外,连刮风下雨都不曾有过,不日便到了京城。
除了陆池鱼、韦应是二人,其余四人,不是没来过就是阔别已久,显然对此地充满好奇。
浔鹤、燕烟和岳朔寒暂被安排在陆池鱼购置的宅子中。
韦应是回了韦府,而盛泷却在韦府面前晃悠。
是了,韦府当年不过是个四五流的落魄世家,依存临南王而得以过活。
而盛泷的母亲韦容漪,也就是那时的韦二小姐,才貌双全,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可再有名的才女也敌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嫁给了盛家的郎君。
婚后更是因为夫君的官职,远离京城,去千里之外的随州定居。
随州与边境相邻,苦寒之地,不比家乡。
生下盛泷之后,夫妻二人的关系更是恶化,终日争执不休。
韦容漪何等才学,又有鸿鹄之志,怎甘在家相夫教子。
况且随州此地,除却农人便是戍守边疆的官兵,左右不见文人墨客。
随州知府之职官阶虽不小,可回京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便终是闹到了和离的地步。
只留下了年仅三岁的盛泷。
韦容漪虽是女子,不能大显身手,但可以隐居幕后,替驰骋官场的兄弟提议谋策。
在新帝继位后,韦氏供出淮南王先前暗中支持废太子的证据。
一招卖主求荣,不仅成了新帝面前的新欢,还跻身成为一流世家。
而盛父再娶,继室又添了一双儿女。
阿娘满眼家族荣光,而父亲又组成了无比温馨的一家四口。
只有盛泷,从始至终,孤零零一个。
韦容漪留下的玉不过是盛泷最后的一点念想。
因离去得太早,便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正是没了印象,心中才有了希冀。
幻想的,无非是母子重逢,互诉衷肠,最后相拥而泣的场景。
所以他跑出父亲的府邸,不辞辛苦来到了韦府门前。
再看向那庄严大门两测的守卫,终是鼓起勇气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