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银子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转,浔鹤看得眼睛都直了,等他攥在手心时,骑马的人早已扬长而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和钱过不去。
浔鹤提着鸡腿哼着小曲儿欢喜得不行,连村口总是对他吠叫的大黄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好心情的蹲下身子,对大黄摆了摆手,这狗一改常态,哼哧哼哧跑来,张着狗嘴,尾巴摇得可欢。
浔鹤大力拍了拍狗头,不禁笑道:“好狗!”
大黄呜呜两声,接住浔鹤给的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想着狗也喂好,时候不早,便慢悠悠回家去。
待瞧见那熟悉的木屋时,天色已然昏黑,夜里的怪风呼号不止,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远方似有乌鸦凄厉地叫唤,黑羽融入了映照不出一丝光亮的山林间,最终被罡风隐没。
浔鹤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查看四周是否有其他踪迹,果然在一旁小路上发现一串试图掩盖的脚印。
只是此人貌似来去匆忙,在泥地上露出了蛛丝马迹,若不仔细观察还不见得能发现。
但泥地中翻卷的新土,仍遮盖不住一点血的殷红。
而那血色脚印的踪迹,却指向他所住的木屋……
略显破败的木门被古怪的风声吹得吱呀作响;席卷着缝隙下的枯枝散叶,发出尖锐的刺响。
浔鹤手中并没有趁手的利器,只好在地上拾了根半臂长的木棍,便走向木屋。
门锁未动,并未有撬开的痕迹,浔鹤便先行打开门环顾屋中陈设。
确认无人进入后,继而转向屋外,沿着院子排查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异样。
原是放柴火的地方,码齐的树干歪扭了些,还有三两根零散掉落在地上,实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浔鹤便大着胆子,将这堆柴火踢开了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柴火堆后头正藏了个人,没知觉一般倚在木墙上。
那人面容憔悴,紧锁眉目,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颧角处像是被枯枝所伤,多了一抹血色。
那一点殷红顺着歪下去的脸而淌过高挑的鼻梁,最终隐入乌黑的发丝间,再没了踪影。
正将那歪斜着的头扶正,想替他拭去这抹异色,却倏然发觉那眉峰的断处。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没素质的“喂”吗?
便用树枝拍了“喂”的肩,可那人双目紧闭,不曾回应。
随着目光下移,只见其腹上衣衫濡湿,血腥味随着柴火的散开愈渐浓重。
他俯下身,扯开那沾在伤处的衣物,确认是刀伤无疑。刀口处的血迹泛黑,是刀口掺了毒。
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不过浔鹤并没有来时的慌乱,反而摩挲着那人眉峰处的疤,告诉自己不是做梦,这位大名鼎鼎的陆池鱼陆小将军,竟主动送上门了。
当年青城关一役,齐国宁王及其麾下设计,将苍凌最骁勇军队的精锐虐杀于青城关。
自此苍凌士气大跌、节节败退,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大多也是东躲西藏、隐姓埋名。
运气差点的不是为奴为婢,就是被扔进斗兽场与禽兽搏斗,供达官显贵取乐。
作为苍凌遗民的浔鹤,又怎能不恨?
齐国人固然可恨,可宁王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浔鹤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将他千刀万剐才好。
其膝下子嗣众多,其中最像他的就是那生母卑微的第六子——陆池鱼。
这位陆小将军最明显的特征便是那眉峰上的箭疤,再观其周身气质,面前不省人事的倒霉蛋必然是他本人。
饶是浔鹤“心地善良”,如今也无比希望他把血流留光了好。
只是转念一想,这陆池鱼未免去得太痛快,实在是便宜了他。
便用木棍狠狠捅进了那伤处。饶是陷入昏迷,也不过是将这眉目再紧蹙上几分罢了。
不够,还不够……
现在杀掉陆池鱼,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不过是腹上的刀口流血,还是有些太慢了。
便定了定神色,高举起木棍,正是想要一击毙命。
说时迟那时快,身下的陆池鱼竟半睁开眼,紧紧握住了浔鹤的手腕。
“求你……不要……”
话音未落,便又脱力昏沉过去。
但浔鹤分明看见,那敛下的长睫下,淌下一滴晶莹的泪。
罢了。
这人命攥在自己手中,留他一命供自己驱使,再趁机打入敌人内部,岂不是两全其美?
浔鹤干脆丢了那方才折磨陆池鱼的木棍,要将人背进屋去。
只是那陆池鱼身材实在魁梧,那么一扛险些闪着浔鹤的腰。
无法,便只能提着他的腿,一路拖着进屋,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人放在塌上。
最终扶着床塌的边缘微微喘气,看着这条死上门的肥鱼,只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