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臂弯搭着拂尘,指挥着殿内的宦官。
看他们行事麻溜,这才放下心来,端着一盏茶跨过内间的门槛,停在御案后,恭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着了。”
承明帝摆摆手,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问道:“今日席间替老二说话的人,可记住了?”
李全神色一凛,瞬间收起满身的疲惫,小心回道:“启禀陛下,奴才记住了。”
待他一一报完名字,殿内霎时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着,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承明帝听罢,沉默不语。
他没有发话,李全也不敢起身,仍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直到半晌后,才听到一句,“告诉尚寝局,敬贵妃近日身体有恙,不必安排侍寝。”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李全应声,犹豫了一下又道:“若是贵妃娘娘问起,不知奴才要如何回话?”
承明帝闻言,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他,“告诉贵妃,将此书赐给秦王,命他日日研读。”
李全接过,见是一本《弟子规》,心中瞬间明了,陛下这是在敲打秦王。
另一边的敬贵妃,还在为今日宴席上的事情着恼,就听到宫女来报,“娘娘,李公公来了。”
她立时收起脸上的不快,换了一副笑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见没有不妥后,这才道:“请他进来。”
李全微微躬着腰,神情看不出喜怒,见了她先行礼,而后才将来意说明。
敬贵妃原本以为是宣她侍寝的,心中正欢喜,却不料事与愿违。
她细长的五指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不情不愿地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弟子规》,有些僵硬地回道:“臣妾知晓了,还请公公告诉陛下,秦王知错了,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请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李全点了点头,说了句,“奴才告退。”
他一只脚刚迈出敬贵妃的寝殿,就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跟随他而来的宦官扭头去看,他却是步子不停,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快步朝勤政殿走去。
宫里的这番变故,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他端坐在椅子上,挥手打发了传话的宦官,想起老三今日所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更让他头疼的是母后的态度,她当众赏赐韩家女,岂不是落人口实,他思索着明日是该进宫一趟了。
随后朝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孤记得库房中还有一株千年老参,明日你派人送去给宁王,告诉他天凉了,照顾好身体。”
内侍应后退下。
这一夜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秦王看着这本《弟子规》,冷声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送一本稚子读的书。”
一位幕僚打扮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道:“这怕是在提醒王爷,今日之事……陛下恐是不悦。”
“父皇竟然如此偏心,本王同样也是他的儿子,为何就……”
“殿下,”他话说一半,被那人打断,指着外面道:“虽是在王府,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低声说话的模样,瞬间让秦王清醒过来,登时闭了嘴,只有脸色铁青一片。
“先生,本王就是不甘心……”
他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想起父皇对太子的看重,又慢慢咽下了后半句。
狂风卷过重重宫殿,将夜色中的屋宇房舍淹没,树叶哗啦啦作响,檐下的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街道上行人寥寥。
离此不远的宁王府内,他的侍从手舞足蹈地说道:“王爷此番投诚,定得太子殿下看重。”
天边月色暗沉,水榭内帐幔半垂。
想起今日主子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他的心中别提多高兴。
萧霁霖坐在池塘的阑干旁,身侧的烛火照得水面泛起一层微黄的光。
不同于侍从的表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欣喜,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鱼食丢下去,看着鱼儿打破平静的水面,争先恐后地夺食,他的唇边慢慢露出一丝嘲弄,“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自然是要选个大方点的主子。”
侍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见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渐渐也不再作声。
风渐渐小了,树叶徘徊着从枝头飘落,几声鸟叫为夜晚平添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