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渐沉,黑暗笼罩过来,依旧没有人来。
谢岁安不得不开始想,难道是王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也确如她所料。
南衙军中,由萧霁云牵头所练的一批精锐,已经渐渐成型,初具上战场的资格。
今日崔启辰请他过去,就是陛下准许,给这些人配发武器,让他来主持。
有了上战场的资格,但离真正的打胜战,还有很远的距离。
萧霁云被这些人围着,足足半下午,直到夜深了,才踏出军营。
张禄见主子揉着肩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才问道:“王爷,可是要回府。”
萧霁云应了一声,似是疲乏至极,没有多说什么,骑上马径直朝王府走去。
王府门前,钱福急得团团转,看见王爷归来,‘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王爷,王妃还没回来。”
“什么叫没回来?”
萧霁云困顿的神情立马变得清醒,说着话就从马上跳下来。
张禄也紧跟着问道:“出什么事了,王妃去哪里了?”
钱福用袖子抹着眼泪道:“今日王爷离去后,宫里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请王妃去说话,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谁跟着去的?”萧霁云厉声道。
“豆蔻,王妃身边的豆蔻跟着去的。”
钱福话落,萧霁云立刻翻身上马,还不等他催动马匹,张禄就拦在了跟前,“王爷,现下宫里已经宵禁,您不能去。”
“让开。”
萧霁云冷眼看着他,仿佛一瞬间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仆从变得面目可憎。
“王爷,”张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您不考虑您自个儿,也要考虑考虑太子殿下,您这般闯宫,每日早朝定是要被陛下责罚的呀。”
“就算陛下不责罚,朝臣那边也不会放过您的……”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顾虑说了出来,萧霁云的神色变了又变,却没有再动。
张禄以为他改变了心意,立刻跟着道:“王爷,我们不如先回府,明日一早等宫门开了,第一时间进宫,相信王妃不会有事的。”
“张禄,”萧霁云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如海面一般,“你跟着我多久了?”
张禄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如实道:“奴婢自六岁时跟着您,如今也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萧霁云重复了一遍,神情忽然变得复杂,“那么这十二年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夜色中清清楚楚。
钱福听见这话,一颗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他知道王爷是真的动怒了,他如今虽然跟着王妃,但到底和张禄这老小子也算是共事过一段时间,心中有些不忍对方落得被弃的下场。
他思索着要如何回话,连额上的汗珠也来不及擦去,便扣头道:“王爷息怒,张内侍的意思是,王妃向来聪慧,一定知道要如何保全自己,若王爷冲动行事,明日恐将王妃推上风口浪尖。”
他说完,还不等萧霁云回话,就听到斜刺里又冒出一句,“钱公公所言甚是,王爷此时若贸然闯宫,明日早朝定会有弹劾的折子落在陛下的案头,还请王爷三思而行。”
“周时?”
萧霁云险些忘记了府中有这么一号人,陛下当初赐他为王府的长史,萧霁云也是听他讲过几回书的,但到底他是个武将,没什么耐心,因而过了那段时日后,就将人抛之脑后,谁知今日他倒是出来了。
萧霁云勒住缰绳,拍了拍□□坐骑的脑袋,不耐地说道:“周长史,今日你若不能说服我,那么明日我一定到陛下面前,亲自辞退你。”
周时知道这是个获得昭王信任的好机会。
他敛下眸子,遮住澎湃的心潮,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静,“臣知道王爷同王妃伉俪情深,王爷担心王妃安全,这实在正常不过。”
“但王爷可想过,若真的是皇后娘娘请王妃进宫的,那么王爷此时去,不但惹怒了陛下,很有可能也会让皇后不喜,这不仅对王爷的名声有碍,更是对王妃不利,甚至会让王妃往后在京城无法立足。”
“哦,周长史的意思是本王此时就应该待在家中,什么也不做,等着明日宫里传出一个坏消息是吗?”
萧霁云紧了紧手里的鞭子,眸色说不出的冰凉。
周时霎时间汗湿了后背,他暗暗攥了攥手掌,也顾不得掌心的黏腻,立刻道:“王爷误会了,臣的意思是,王爷可以去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我朝储君,相信他定有办法确保王妃的安危。”
“这还用你说?”萧霁云冷哼一声。
语罢,也不管他们是何表情,打马就朝东宫而去。
留下满脸冷汗的周时和浑身瘫软的张禄,后者指着钱福的鼻子骂道:“你个老货,你为什么早不和王爷说,偏偏等到此时,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想要害王爷?”
“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钱福见他不识好歹,立刻也来了气,“刚刚要不是我在王爷面前帮你说话,你早被王爷弃了,如今倒还有脸骂起我来了。”
听见这话,张禄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为何不早点派人告诉王爷?”
“你以为我没有吗?”
说起这个钱福更加生气,“南衙的门连我都进不去,派人又有什么用,今日这事恐是早有预谋。”
“两位公公,”周时朝他们行了一礼,劝道,“王爷已经走了,你们不跟着去看看?”
经他提醒,两人这才消停了。
张禄一骨碌翻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连马车也忘记乘坐,就急急忙忙朝东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