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樱粉的长裙,站在一棵刚冒出新芽的柳树下,手中撑着一把青竹伞,笑容婉约,身姿端妍。
那是她唯一对自己母亲的印象。
舅父说:“你父亲南下办差的时候,与你母亲相识,两人不过寥寥几面,就互许终身。”
谢岁安犹记得,舅父当时说这话时脸上的悲伤。
“你外祖母知道他的身份后,本不同意你母亲远嫁,可你外祖父觉得谢家家世不错,是段好姻缘,所以两人这才成婚。”
“谁知他们成婚后,不过屈屈六年,你母亲就香消玉殒。”
豆蔻的声音,打断了谢岁安的回忆。
几人绕过回廊,来到祠堂前,竟发现萧霁云也在。
身后的人纷纷行礼,谢岁安刚要动作,被他托住了胳膊,“这里没有别人,王妃不用多礼。”
他脸上难得没什么笑,但是神情透出一丝温和。
谢岁安不知道他与父亲谈了些什么,但对于他出现在这儿,也是有一丝好奇,“王爷怎么来了?”
“听府里的人说,王妃要来祭拜自己的生母,本王便来上柱香。”
他立在门前的槐树下,叶片的碎影落在他的袍摆上,点点星光,让他显出几分昂扬的少年气。
“多……”
谢岁安要道谢的动作,再次被他制止,“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套。”
若不是成婚之礼时,他避之不及的样子,谢岁安险些就要软了心肠。
见他执意要在人前,做出情深义重的样子来,便也跟着道:“王爷这般体贴,妾身感激不尽。”
萧霁云望见她通红的眼眶,伸出去的手慢慢僵直,连身体也仿佛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眸光压下,似林间浓雾一样将谢岁安包裹。
紧跟着赶来的顺阳侯,急匆匆拱手道:“不知王爷要祭拜亡妻,臣准备不周,还望王爷恕罪。”
谢岁安松了一口气,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进了祠堂跪下。
面前的供桌上,罗列着一座座谢家先祖的牌位,最下面的是她的母亲,上书“故先室亡妻沈氏之灵位”几个字。
仆人张罗着将贡品摆上去,谢岁安上香叩头,一言不发。
萧霁云跟着进来,同她一起上香,随后鞠躬。
他对这位顺阳侯的原配妻子并没有多少了解,只记得下人查到的消息,说是江南人士,出身青陵城。
弥漫的烟雾中,谢岁安慢慢站起身,刚转过来就看到她父亲铁青的脸色,以及满脸恐惧的管家,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是我硬要来祠堂祭拜的,父亲莫要错怪旁人。”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顺阳侯哆嗦着手指着她,“你是出嫁女,身负不……怎能来祠堂这样的地方,岂非给谢氏一族带来灾厄。”
他没有说完的那几个字,谢岁安立刻便听出来,又是拿她的命格不详说事。
当年不过是那道人几句话,她险些没了性命,若不是母亲一力保她,将她送往外祖家,她如何能有今日。
可谁知她一岁时,母亲也跟着没了。
谢岁安攥紧双手,想起她在江南时拜的习武师父,她是母亲生前的好友,就是她告诉自己,母亲的死另有原因。
她此番来京,便是要查清真相,为母亲报仇雪恨。
“父亲说笑了,谢氏一族若有灾厄,也定是他们平日忘了积德行善,如何会同女儿有关。”
谢岁安抬眸,不避不闪地直直看过去。
不等谢父说什么,贺氏捏着一张绢帕,急急忙忙赶来,“哎哟,谁带着王妃进入祠堂的,这女子怎能,怎能……”
她说着像是说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在顺阳侯的面前,“老爷,是府里的下人不懂事,没有告诉王妃,这祠堂神圣女子是不能进的,尤其王妃已出嫁,求老爷宽恕。”
谢岁安笑了,静静地看着她说完,才道:“不是贺夫人刚刚告诉本王妃,可以来祠堂祭拜的吗,我以为贺夫人已经请示过父亲了。”
她话落,瞥了一眼身后供桌上的东西,意思不言而喻。
贺氏小心地看了一眼昭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壮着胆子道:“我掌家多年,岂会不知这些规矩,又如何让王妃犯下这天大的错误,王妃莫要说笑了。”
谢岁安没有与她争辩的意思,只看着顺阳侯道:“是非真假,相信父亲心中自有判断。女儿只是来祭拜自己的母亲,以尽孝心,何况律法也未曾规定,女子不准入祠堂。王爷,您说是吗?”
她转过身,眼角的一行清泪直直落下,砸在脚下的青砖地上,也仿佛砸进了萧霁云的心中。
他终于开口道:“祭拜亡母,乃为人子女的本分,王妃所为,何错之有?”
语罢,他上前牵起谢岁安的手,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侯爷与其计较这些陈规陋习,不如想想如何替陛下分忧。”
钱福见状,连忙喊道:“王爷王妃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