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岁安刚收拾停当,钱福便来禀道:“王妃可收拾妥帖了,王爷已经在等着了。”
想起昨夜的事,他心中滋味一时有些难辨。
这王妃怎么这么不开窍呢,王爷好不容易去她院中一趟,她还早早歇了,白白错失机会。
他觉得有些可惜,面上却不露出来,一如昨日般恭敬。
“劳王爷久等,我们这就走吧。”
谢岁安穿过庭院,来到马车前,见萧霁云的另一位宦官张禄在旁边,便猜到他已经在车内了,立时也不再耽搁,蹬上了马车。
萧霁云手中握着一本书,听见动静头也未抬。
谢岁安在侧边坐下,借机打量他今日的穿着,一身墨色圆领长袍,边缘处用朱红色做了滚边,满头青丝用玉冠束起,棱角分明的脸上覆着半片暗影,像是雄伟的青山,掩盖了半阙面貌。
被她这般看着,萧霁云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稳稳地翻过一页书。
马车缓缓启动,谢岁安从一旁的挎包中摸出一包吃食来,随后淡淡的甜香,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漫开来,是一包松仁粽子糖。
她取了一颗,放在掌心,从他的书页下递过去。
密密麻麻的字迹中,蓦地出现一只莹白的手,一直留意她动静的萧霁云,立刻便注意到了。
他望着那柔软的手心,静静躺着的东西,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谢岁安举着手臂半晌,见他不接,故意板着脸道:“毒药,王爷敢不敢吃。”
萧霁云悄悄向下压了压手中的书,眸光瞥见她气鼓鼓的脸,不知怎的心情大好,指尖拈起放在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原来是颗糖。
不过想起她刚刚的话,萧霁云眸光一闪,故意重重地喘了两口气,而后歪到在车厢壁上。
谢岁安刚察觉他神情有异,他就倒在一边没有动静了,想起那股药味,她登时紧张起来,凑过去探他的鼻息,“王爷,你怎么样了,可是哪里不适?”
一缕幽香由远及近的传入他的鼻中,萧霁云感知到她的靠近,正要睁眼,忽地怀中一片柔软,紧接着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萧霁云身体瞬间绷紧,他立刻睁开眼看向谢岁安,不等他说话,身前的人已经快速地起身,并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没、没有坐稳,王爷,你没事吧?”
看着她脸上的羞恼,萧霁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王妃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岁安不答,耳朵倒是渐渐红了,“王爷,您真的没事吗?”
见她眼神探究,萧霁云不由得眯眼,“王妃倒是对本王的身体很是关心。”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谢岁安笑得温婉,挑不出一点错来。
她今日一身天水碧长裙,青丝挽成云朵髻,眉目清丽柔和,似是阴雨天搁在窗边的一盏清茶,远远地就嗅到了香气。
萧霁云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拾起地上掉落的书,没再言语。
他不说话,谢岁安便安静地吃着粽子糖,直到马车在顺阳侯府慢慢地停下。
府门外,提早得了消息的顺阳侯,已经领着一大家子人等着了。
萧霁云率先下了马车,随后伸出手去扶谢岁安,后者身形微顿,不过须臾就从容地搭上了他的手。
两人拾级而上,并肩而立的身影,在升起的暖阳中,显得有些注目。
“小婿见过岳丈大人,见过岳母。”
萧霁云泰然自若地行礼,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谢岁安见状微微挑眉,很快便也跟着道:“女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两人行过礼,顺阳侯又带着众人道:“下官拜见昭王殿下,拜见昭王妃。”
“侯爷不必多礼。”萧霁云抬手虚扶了一把。
有侍从将两人带来的礼卸下,顺阳侯摸着下巴满脸喜色,腰间的玉玦叮当作响,“王爷里面请。”
谢岁安落后半步,听着她的父亲向昭王谦虚道:“小女这几日没有给王爷添麻烦吧?”
“岁安温婉有礼,能娶她为妻,是本王的福分,何来添麻烦一说。”
萧霁云答得顺畅,仿佛是真的一般。
谢岁安无声地笑了笑,安静地听着。
她的继母贺氏,走在她旁侧,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只当没有看见。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小女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王爷千万要告知才是,下官定好好教导。”
顺阳侯呵呵笑着,身后的一众人也附和着笑起来。
谢岁安视线掠过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眉宇间慢慢涌上一层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