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了蹙眉,继续往下看,“其后被送往江南外祖家,一岁时生母病逝,未见其面;六岁时,外祖父外祖母病逝,跟着舅父生活;十八岁时被召回本家,顺阳侯有意让其嫁予太子,落空。”
萧霁云放下信件,脑海中想起那位已故的太子妃来,与王妃虽是一母同胞,倒是生得不像。
烛火下他的面容隐在暗中,显出几分沉郁来,他与太子同为中宫所出,只因生他时难产,自小母后便对他处处不喜,就连婚姻之事,也是拣兄长不要的人。
他犹记得母后曾经的原话,“这样命格不祥,自幼被抛弃的女子,实不配你兄长,他乃储君,自当娶一位出身高贵的有福之女。”
这话说完仅仅月余,一道赐婚的圣旨就落下来。
他几次去找母后,母后都避而不见,直至他成婚前一月才说了句,“这是你父皇的意思,岂敢违背,你自当遵从。”
萧霁云握着折扇的手渐渐收紧,烛火晃动了几息,倏地熄灭。
有侍从进来重新点燃火烛,并提醒道:“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重新踏入婚房,桌前已经没了人影,绕过屏风,看到床榻上安睡的人,萧霁云微微有些错愕。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听到脚步声的谢岁安已经坐起来,她穿着一身淡粉的寝衣,看见他有些意外,随即道:“妾身原以为王爷不会来了。”
“是吗?”萧霁云转身在软榻落座,“王妃倒是了解本王。”
听出他话中的嘲讽,谢岁安沉默一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准备侍候他就寝。
“王妃没能嫁给太子皇兄,可是心生遗憾?”
他蓦地抛出一句,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晃着,脸上笑意浅淡。
谢岁安没防备他会这样问,愣了一瞬。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刁钻,她扬唇笑了,不再打算下床,就那样拥着被子坐着,问道:“王爷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她又道:“是想听,我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生出了念念不忘,还是想听,我对王爷您心存疑虑?”
萧霁云眸子微眯,凝视着她,“王妃倒是敢说,不知王妃的疑虑为何?”
谢岁安挑眉,“妾身问了,王爷莫要生气才是。”
“你说。”
萧霁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话到嘴边,谢岁安又不想说了,不过是一位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是王爷,就算是有十几位,她也管不着。
她淡淡一笑,“是妾身逾矩了,王爷可要妾身服侍就寝?”
“不必了,本王今夜就睡在这儿。”
他没有圆房的意思,谢岁安也不强求。
翌日,天光微亮,二人一同起来。
萧霁云看了眼旁边的元帕,摸出一把匕首来,刺破手指抹在上面。
谢岁安看到了他的举动,耳朵微微发热,没有说什么,心中倒是感激他的周全。
他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但也没有与她亲近的意思,两人就保持着这样微妙的关系,直到踏入皇宫。
今日要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敬茶。
谢岁安是第一次踏入皇宫,她从前在江南长大,在这上京生活的时日不过一年。
入目所及,飞檐翘角,红墙黛瓦,宫人屏息凝神穿梭在长长的甬道中,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只有远处的屋顶覆着一层日光。
她很快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二人来到皇帝勤政殿外,刚刚站稳,就有宦官出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正在议事,命王爷和王妃先去拜见皇后娘娘。”
闻言两人只好先来到皇后的凤梧宫中。
刚进去,就有宫女笑着同二人见礼,而后便去禀报。
没等多久,两人就被请进去。
“请王爷和王妃稍作歇息,皇后娘娘马上就来。”
谢岁安点头道:“有劳。”
片刻后有人上了热茶,她视线微移看向萧霁云,他今日穿了身朱红色锦袍,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团花暗纹,显得整个人有些深沉。
筋骨分明的手指捏着青瓷茶盏,不过浅尝一口,又很快放下,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气,和昨日的疏离明显不同。
察觉到谢岁安的目光,他挑眉一笑,却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
谢岁安捏了捏衣袖,缓解心中的紧张。
皇后很快被人扶着出来,她穿着一身红色作底墨色为饰的曳地长裙,面上妆容精致,搭在宫人小臂上的手指染着丹蔻,瘦削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儿臣/妾身拜见母后,恭祝母后凤体康健,万事顺遂。”
两人以额触地,行大礼。
“昭王妃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皇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谢岁安直起身子,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半垂着看向面前的青砖地。
“相貌倒是不错,与云儿是极配的。”
听见皇后这样说,她再度行礼道:“妾身蒲柳之姿,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
“起来吧,”皇后声音淡淡,“你既已嫁入皇家,今后自当恪守礼节,绵延后嗣,谨守三从四德,莫要做出令皇家蒙羞的事来。”
“多谢皇后娘娘教导,妾身自当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谢岁安躬身听训。
又说了几句,赏赐了东西,皇后便打发二人离去。
除了那句请安,谢岁安全程未听到皇后和昭王两人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