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了什么,百岁老刃露出了“早知道该直接这样做就好了”的神色,俯身凑到审神者的耳边:
“姬君,如果您心中属意于我的话,其实也不用填婚姻届那么麻烦,可以直接把真名告诉我就行……”
“三日月宗近你不要太过分!”
长谷部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满脸迷迷糊糊不知所措的审神者从危险分子的怀里拎了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和主上保持五米以外的安全距离!”
【罚站】
小狐丸路过天守阁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审神者办公室的门口好像杵着一根蓝色的木桩子。
走近了一看,那木桩子长着三日月宗近的脸。
“哦呀,您怎么站在这儿?”
小狐丸有些意外地挑眉。“如果要找主人有事的话,不进屋去吗?”
“嘛,其实我已经找过姬君了,现在的话,其实是在罚站。”
“罚站?您这是做了什么让主人生气至此的事情呢?”
“让我罚站的并不是主人,而是长谷部君。”
虽然仍处于犯错事被惩罚的状态,三日月的笑容倒是一直爽朗。
“原因么……大约是因为我趁着姬君喝醉的机会,询问了她的真名。”
“原来如此——哦哦,不对,主人的真名?!”
小狐丸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两眼放光:
“那您问到了吗?能告诉我吗?”
还没等三日月来得及说完那句“没问到,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罚站了”,帐子门已经被唰得一下拉开,自门后露出长谷部神色狰狞的一张脸。
“你们两个!别以为隔着一道门我就听不见了!”
愤怒的近侍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小狐丸,大吼道:
“小狐丸,你也给我去旁边罚站!”
……现在天守阁的门边杵了两道木桩子。
【蛋包饭】
烛台切光忠在廊下偶然撞见长谷部时,后者正在焦急地寻找审神者的踪迹。
审神者是在长谷部忙着给三条家的两振太刀付丧神做思想教育的时候从屋内偷偷溜走的,原因大抵是觉得那碗醒酒汤太苦了,不想喝。
她平素是个过分懂事的孩子。苦涩但有效的汤药、训练时流下的汗水、合战场上留下的伤痕……对于这样令人不快的既定事实,她总是沉默着照单全收,以至于长谷部和药研在急匆匆地煎熬汤药的时候,差点忘记了她其实并不喜欢药材的苦味。
只有在被酒精卸去那层防备的时候,那个人才会像孩子一样,诚实地袒露出自己的偏好。
——应该往醒酒汤里再加一点甘草和蜂蜜的。长谷部有些懊恼地想着。真是近侍品德的失格,下次可绝对不能因为主上的宽容与忍耐,就理所当然地纵容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
当然,当务之急是找到现在主上跑去哪里了。
烛台切恰巧有空,干脆帮他搭把手。二刃一间部屋一间部屋的逐步排查,最后终于在锻刀室找到了审神者。
烛台切拉开锻刀室大门的时候,她正蜷缩在冷却水槽边,已经晕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审神者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满脸绝望的刀匠小式神。
长谷部率先走过去,轻轻掰开了她紧握着刀匠衣角的手指。小式神终于得到解脱,急急忙忙地跳到长谷部的肩膀上,同他嘤嘤地哭诉起自己的遭遇。
于是长谷部与烛台切方才知晓,审神者方才拎着刀匠的衣服后领,哀嚎着追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锻八丁念仏,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嫌弃本丸的狐之助毛发不够蓬松?还是觉得自己这里的服务待遇不好,御札和资材不够多?
她甚至企图喂小式神吃玉钢和富士札,见他不肯吃就嗷嗷大哭,哭着哭着又自己睡着了……
烛台切忍着笑,打量着被折腾得乱糟糟的锻刀室,总算明白了这满地的玉钢和御札到底是怎么来的。
趁着长谷部正忙着收拾残局,他俯下身,把睡成一团的审神者从地上捞了起来。
“主上,还是回屋睡吧。地上冷,您又喝了酒,容易着凉。”
烛台切轻柔地拍了拍人类略显瘦削的后背,于是审神者顺着他的力道一头栽进对方的怀中。
大约是觉得付丧神的怀抱舒适暖和,她微微翕动眼睫,又自鼻腔里轻轻地发出点小猫发动机一样哼哼唧唧的动静。
——其实重量也像小猫一样轻。
烛台切掂了掂手中的分量,默默地想道。
真是奇妙啊,正是这样一具轻巧而纤细的女性的身躯,这样一片柔软的、轻盈的灵魂,维系着这样一座庞大的本丸,承载着这样多的付丧神的期许,与他们所不能言说的、更加深重的情感……
“这边都收拾好了,烛台切,我们送主上回屋休息吧。”
长谷部在喊他。
烛台切应了声好,抱着审神者往屋外走去。
大约是因为走动起来有些颠簸,审神者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与付丧神对上视线。
“主上,您醒了?”
“唔,小光啊……”
她喝下的酒还没醒透,含混地打了个哈欠,开始牛头不对马嘴地胡乱呓语:
“药太苦了……”
“我明白了,下次会多加点甘草的。”
“……不想加班。”
“我们会尽全力辅佐您的工作的。”
“为什么锻不出八丁念仏……”
“这个嘛……或许有时间可以去找物吉做个开运仪式?”
“还有啊,小光……”
“您说,我在听。”
“……喜欢。”
烛台切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跟在身后的长谷部的表情。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审神者的发言。
那双藤紫色的眼睛睁得老大,盯着他怀中的人,瞳孔也猛烈震颤。
——烛台切也是。
只不过和长谷部相比,他还要努力地往下压嘴角。
审神者浑然不觉自己捅了多大娄子,只是懒洋洋地把头搁在付丧神的肩膀上合上眼,又慢慢地合上眼。
在陷入醺醺的酣梦前,她咕哝着留下最后一句重要指示:
“喜欢……蛋包饭……晚上吃。”
“……”
“……”
“哈哈,原来是喜欢我做的蛋包饭啊。”
烛台切干巴巴地冲长谷部笑了笑。“哎呀,方才真是吓坏我了……”
“今晚不许做蛋包饭给她吃。”
长谷部现在的脸色看起来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
“哦呀哦呀,长谷部君,这样小心眼可不好呢。是谁说的来着,嫉妒会让人变成恶鬼哦。连蛋包饭的醋都要吃,这可太没有风度了——”
“那你直说吧,烛台切。”
长谷部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晚上还做不做蛋包饭?”
“问我的意见吗?”
太刀付丧神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冲长谷部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优雅笑容:
“今天晚上吃乌冬面吧,还是清汤乌冬面比较解酒。”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