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祝您游戏愉快?”
他微微偏头,冲审神者微笑着摆了摆手,再度抱起怀中的箱子,悠哉游哉地向集市的方向走远了。
只留下审神者与薙刀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所以这是……”
审神者抬起手,将那只风车举到半空。
堇色的和纸上绘制了紫色桔梗花,边角被翻卷折起,做成四片猫耳一样蜷起的风叶,远看像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恰巧,一阵穿堂风在这时悠悠地荡过回廊。
于是花瓣被气流拂动,呼呼啦啦地转起,在空中旋动出斑斓的残影,仿佛万花筒上迷离多变的图案。
实在是太过美丽,以至于审神者忍不住“哇”了一声。
“真漂亮啊,转起来就更好看了。”
她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连接着风车的细木柄,不住地称赞:“可惜今天天气太好,没什么大风,不然的话我能一直看着它转好久。”
巴形望着审神者欣赏中略带遗憾的神色,倏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绝妙的点子。
“只是想要有风的话,并非什么难事。”
他突然出声,向静形的方向伸出手。“交给我吧,主上,我来抱着您——我的机动值比静形要高。”
“诶?巴形是有什么好主意吗?为什么要突然提到机动值……诶?诶?!呜哇啊啊啊啊——”
【07】
“……所以说,为什么要叫我来?”
宗三左文字捧着一沓档案袋,与身旁人并肩绕过连廊的转角,幽幽地叹气:
“就算是拥有了人身,也逃离不了被迫留在鸟笼之中的命运吗?真是意想不到,人身的枷锁竟然如此沉重,工作、加班、文件、档案,束缚着困顿在天守阁的囚鸟,真是令人悲哀……”
“这不是因为长义临时休假么?”
长谷部径直打断了宗三语调幽怨的哀叹。
他刚想要伸出手揉一揉自己青筋直跳的额角,又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都托着眼前这一叠厚厚的、堆到自己额头高的账务文件,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叹了口气:
“狐之助说,这个报表要的很急,必须今天做完。但是歌仙又不擅长算术,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拜托你来帮个忙了。”
“真残忍啊,你这家伙。”
宗三轻轻地哼了一声。“竟然杀到集市上来抓我。当时我还在看小夜和粟田口的孩子们表演的童声合唱呢。才唱到第二个乐章,你就来了……”
“我不是等你看完了,才来催你的么?”
长谷部的下一句“总之真是麻烦你了”还没说出口,突然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响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类似于“哇真的转起来了!”和“巴形小心前面有转弯!”的话语。
这是……主上的声音?
宗三和长谷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茫然的意味。
二刃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审神者的声音已经愈发近了:
“停——停停停!前面有刃在!刹车、刹车!小心啊啊啊啊——”
宗三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
长谷部还捧着一摞高过头顶的文件,只堪堪来得及伸长脖子,目光绕过高耸的文件山,想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个瞬间,巴形罕见的惊恐神色映入他的眼帘。
距离长谷部不过两步远的地方,身型高大的薙刀终于堪堪收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虽然身形勉强稳住,但是从他的怀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直奔长谷部的面门扑来。
下一秒,长谷部被一团叫声无比响亮惊恐、声音异常耳熟的人形物品狠狠地砸中。巨大的冲力将他怀里的文件齐齐撞飞,脱手而出。
在文件和本册劈啦啪啦砸了一地的剧烈响动之中,他两眼一黑,应声栽倒在地。
***
“……呜呜……幸好玻璃罐没碎……谢谢你长谷部……真是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的,主上,我很好,付丧神没那么容易受伤。反倒是您的身体,没有磕碰到哪里吧……总之您没事就好。”
幸好长谷部反应及时,在最后被撞倒的关头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审神者,充当了防撞缓冲垫的角色,才避免了一场“付丧神把审神者当橄榄球乱丢导致意外受伤事故”的发生。
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审神者多少有些受到惊吓。她还维持着坐在长谷部身上的姿势,一脸欲哭无泪地抱着怀中的玻璃罐,连连道歉。
“真的是疏忽大意了……一开始只是想着跑得快一点的话就能让风车转起来了,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总之、很抱歉……”
“……您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主上。”
一旁的宗三左文字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方才闪避得即时,和机动不足跑得太慢的静形二刃成功避免了沦为走廊撞车事故受害人的命运。
宗三叹了口气,伸手把语无伦次的审神者从长谷部身上拎了下来——后者还倒在地上半撑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再三确认了她身上没有磕碰手上的痕迹之后,这才放人离开。
两振薙刀还站在一旁,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局促罚站。在被宗三做了好一番“说了多少次走廊上不可以乱跑”的安全教育,又一同将走廊上散落得满地都是的文件全部收拢、整理好,二刃才被允许放行,回屋去写检讨了。
等到他行云流水一般做完了所有的善后工作,才终于能喘口气,回身去唤自己的同僚:
“可算是解决了,真是被吓到了……走吧,压切,去天守阁——欸?”
压切长谷部还坐在地上。
他保持着方才被审神者撞倒在地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神情凝重,宛如一桩石雕。
“哦?这么容易被惊吓到吗?”
宗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压切。”
“刚才……主上就这么……飞进我的怀里了。”
长谷部缓缓开口:“又柔软、又温暖……人类的身体,和刀的差距真大啊。主上身上的香气,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感到怀念……真是令人幸福的气息……”
“……受不了你了。”
宗三左文字终于忍无可忍,径直拎起地上那一叠高高摞起的文件,丢进长谷部的怀里。
“要是还收不回神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去集市的舞台上高呼一声‘我今天抱到主上了’,然后让那帮疯子把你丢进手合室里,猛揍一顿清醒一下——现在、立刻、马上,别坐在那里回味了,给我收心回神,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