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审神者与她的秘书团们辛苦奋战了大半个钟头之后,所有的文件终于都被分配到了对应的负责刃手中。一些更加麻烦琐碎的特殊事宜被交给了长谷部,待到下午与审神者一同再议。
“主上,今天中午是欢迎您康复出院的宴会,您千万不要又沉迷工作忘记时间迟到哦?不然烛台切会哭的,毕竟他一大早就在为中午的料理做准备了——啊,药研和歌仙也绝对会生气的,刚出院就这么加班,他们绝对要数落你,所以过会儿千万别忘了哦……”
“知道啦清光知道啦——”
审神者抵着加州清光的后背,哭笑不得地把一脸担忧喋喋不休的付丧神推出了办公室:
“我向你打包票,就剩一点点材料了。我和长谷部交接一下,马上就来,绝不迟到。”
“好吧,好吧,我相信您……”
清光一面小声嘀咕着什么“可恶啊为什么又是长谷部”“您千万不要迟到哦”之类的,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同一期一振一道离开了审神者的办公室。
障子门也被清光体贴地阖上,办公室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在医院静养了太久,感觉像今天早上这样刃多热闹的场面都有点恍如隔世,甚至有些应付不过来的感觉……
审神者松了口气,转身往近侍的办公隔间走去。
近侍的隔间在天守阁办公室靠近入口门侧的位置,与办公室更深处的审神者工作区域打通,有暗门相连。隔间在靠近办公室的入口处则另设有一道障子门——这样在天守阁外有人来访时,可以先行通传近侍付丧神,由近侍通过暗门向审神者禀告,之后再对来客去留做定夺。
近侍,真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呢。
审神者一面思忖着,一面往屋内望去。
隔间的门没有关。她斜倚着门框,能看见长谷部正对着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动作娴熟地将刚刚被审神者分配过来的文件一一放进对应的分类区域。
审神者端详了一会儿对方高挑清瘦的背影,突兀地出声唤他:
“长谷部。”
煤灰发色的付丧神应声回头。那双漂亮的紫藤色眼睛无声而温和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端地显现出几分乖巧。
……简直像小狗一样。
审神者感觉自己的良心更痛了。她酝酿了一下措辞,忐忑地开口:
“那个,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嗯?”
长谷部本以为审神者是还有什么工作上的嘱托,突然听见这样没头没尾的话语,一时间有些茫然:
“您……为什么这么说?”
“第六感吧,一种很单纯的主观直觉,也不知道准不准,但是有些担心,总想来问问你。”
似乎因为一上午的工作而有些疲惫,长谷部见审神者有些懒散地斜倚着入口处的门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是她有些局促不安时经常会做的动作——眉头也微微拧着,一幅有些苦恼的模样。
“总觉得,今天早上你来的时候,就像是心里有什么事情的模样。方才和一期还有清光一起工作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一点。唔……是不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
果然,因为那两振刀的离间计差点被调离近侍岗位而产生的不愉快情绪,还是让主上察觉到了吗?要怎样和主上解释比较好呢?趁机示弱让主上心软,她会不会允许自己继续做长期近侍?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过于无耻,但是如果能成功的话……
长谷部心下暗自盘算,斟酌着措辞,点了点头回复道:
“确实是有一些,工作方面的负面情绪,我……”
“原来是这样啊。”
审神者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望向长谷部的眼神愈发歉疚:
“对不起,长谷部,果然这阵子还是太让你操劳了。之后这段时间还要让你继续做近侍,真是辛苦你了。等所有的材料都申报完,我一定会给你放个长假的。”
“……哈?”
长谷部这下连表情管理都彻底空白了。审神者觑着他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诶?不是这个原因吗?”
“……我觉得,您可能完全理解错了。”
长谷部终于回过神来。看来指望主人这样粗线条的思维能够理解自己的婉转措辞,大约是不可能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干脆地选择坦言:
“主上,能陪伴在您身侧担任近侍之职,是我的无上荣幸。如果说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您差点革除了我的近侍职位,令我感到有些难过吧。”
“是这样吗?”
审神者看起来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是因为完全相反的原因……唔,毕竟方才一期和清光也告诉了我,说是在我住院那段时间,你加班加得厉害。说实话,因为报销和对接流程的原因,不能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真的挺愧疚的。”
“您大可以不用听那两刃的话,他们也是……担心过度了,其实没有那么累。”
长谷部尽力地隐藏自己在提及那两位同事时,语气中咬牙切齿的成分。他放下手头的文件,走到审神者的面前,微微欠身望向自己的主人,语气认真:
“倒不如说,我更希望您只要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我就可以了。只要是主命,我都一定会为您圆满做好的。”
“不行不行,那样也太辛苦了吧?”
因为身高的缘故,审神者要稍稍仰起头才能望见他的脸。长谷部与她对上视线,望见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柔软的担忧。
他又无端地想起在那个错误传送的合战场上,审神者也曾经拽着他的衣领与他对视。彼时的那双眼眸如灰铁一般,带着冷酷而果决的戾气……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的情景交叠,长谷部一时间有些恍神。
似乎是将对方的愣神当作疲劳过度的副作用,审神者又担忧地叹了口气,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要好好休息啊,长谷部。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你过劳猝死。就算是刀剑,也是有压力承受的上限的。”
“我真的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您也见证了我的工作能力,恕我冒昧地向您自荐,但是您真的不考虑让我做长期近侍吗……”
“绝对不行哦长谷部!我真的没有压榨付丧神的爱好,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
“主上,休息这种小事对我来说真的没有……”
“而且!”
审神者突然将双手在胸口合十,掌心相击发出响亮有力的“啪”得一声,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话语:
“而且,如果长谷部一直在工作的话,谁来陪我午睡呢?”
她仰头望向长谷部,眼眸亮晶晶地闪着光:
“在医院期间就一直是长谷部你在陪我睡觉。现在回到本丸,我一个人午睡的话还有点不习惯呢。如果你不留出时间休息的话,我就只能去找别人陪我午睡了,感觉会有点麻烦……长谷部,真的不能帮帮我吗?拜托啦拜托啦。”
压切长谷部生硬地收住自己尚未脱口的话语。
“……您说的对。”
短暂的沉默后,他故作自然地点了点头:
“话又说回来,休息确实很重要。如果主上也需要午睡的话,我恰巧也喜欢在中午休息,让我来陪您就可以了,不用去麻烦别人的,他们不一定有空。”
【8】
大广间里已经聚来了许多刃。
今天中午的宴会旨在庆祝审神者康复回家。烛台切与歌仙早早就准备了丰富的料理与酒肴,眼下的大广间内,负责布置宴会会场的、传菜端菜的、分发餐具的与入座等待的付丧神们齐聚一堂,在屋内来来往往,刃声鼎沸。
主君康复归来自然是极好的消息,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时间气氛热闹极了。
见审神者迟迟不来,加州清光有些担心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去天守阁催一催,就听见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清光,你看,我准时来啦——”
看见审神者笑盈盈的面庞,清光可算是松了口气。
“主上,你怎么卡着点才来呀,真是等得我好紧张……”
他半嗔半怨地迎上去,挽着审神者的手臂引她去宴席的首座。长谷部与审神者一道过来,他刚想一同跟上去,却在半路被大和守安定拦了下来:
“长谷部先生,虽然你是近侍,但是今天的座次可不是按照职位来排的哦?大家都很想和主上坐得近一点呢。看在我们有一周没见主上的份上,姑且遵守一下游戏规则吧?”
安定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抽奖箱:
“座位号,就用抽签决定吧?”
……
抽签决定座位号这个方案,到底是谁做的?
长谷部捏着自己抽到的数字,和邻座的一期一振对上视线,面面相觑。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不情不愿的意味。
“这个活动是鹤先生策划的呢,这种充满惊吓……唔,充满未知惊喜的感觉,确实很符合他的气质。”
水蓝发色的太刀付丧神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语气谦和地向长谷部寒暄,也没忘记轻轻欠身,向他行礼致意。
“我明白了。”
长谷部也点头回礼。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鹤丸国永的名字,方才深深吐了口气,在指定的席位上落座。
“哦哦,是长谷部啊,没想到午饭也是和你一起吃,真是不错的惊吓——啊啊,还有一期一振也在,好巧好巧。”
长谷部偏头望去,在他的另一侧落座的鹤丸国永挥舞着手中那张写座次号码的纸条,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