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三哥哥,讨厌髭切大人吗?”
“需要我帮哥哥复仇吗?”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小夜。”
望着自家弟弟一脸郑重的模样,宗三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摸了摸小夜的发顶,似乎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一般,那双一贯有些恹恹的鸳鸯眼里浮起轻微的笑意。
“只是觉得有些家伙实在是太明目张胆罢了,各种意义上……嘛,没事了,总之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09】
审神者把髭切押送到田里,盯着他开始干活之后,又匆匆赶了回来。
时间恰好。不一会儿,庭院中心的传送装置便亮起了光。
粟田口的小短刀们凭借拉满的机动值,率先冲了上去。一期一振刚从传送阵里出来,就被博多和五虎退抱了个满怀。
“我回来了。”
水色的太刀神色温柔地抱住了弟弟们,熟练地挨个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随后便下意识地抬眼环视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某个人一般——
“一期,欢迎回来。”
与那双总是含笑的暖灰色眼睛对上视线,一期一振似乎愣怔了一瞬,方才微笑起来:
“承蒙主上赞赏,不甚感激。”
付丧神漂亮的蜜色的眼眸里,甜蜜的笑意几乎要淌溢出来。连审神者也被这样的目光传染到,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啊……这次可真是不错的旅程呢。主上,要看看这次的收获吗?”
“是大丰收呢,主人,可得记得多赏我两斗酒哦?”
笑面青江神色愉快地走了过来,和大般若长光一道同审神者打了声招呼。江雪左文字牵着小夜的手,同宗三一起缀在人少一些的队伍的后方,遥遥地冲审神者颔首,行礼示意。
显然这是一次非常顺利的远征。博多正在快乐地率领着粟田口家的兄弟们,以超高速的机动清点资源和小判的数目。其他在场的刃们也一起帮忙搭了把手,把清点完毕的资源都装箱搬进仓库。
大般若趁机邀请了审神者来参加他们今晚的酒会——为了迎接自家兄弟远征回来,烛台切似乎准备了相当丰富的酒肴。青江也在一旁表示自己在旅途中收集了不少有趣的奇闻逸事,如果主上好奇的话可以来听听。二人成功地得到了审神者的肯定答复后,就勾肩搭背地一起去温泉泡澡了。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审神者的余光撇见了庭院中央孤零零站着的身影,心下那一点稀薄的好奇心又被抛之脑后。她小跑着到对方跟前,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膝丸?”
“啊,是家主。”
被点到名的付丧神收回了漫无目的四处巡梭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家主,方才有些走神……”
“是在找髭切吧?”
审神者注意到膝丸一瞬间有些僵住的神色,有些抱歉地冲他双手合十:
“不好意思哦,你哥哥方才是有过来等你的,但是他今天又逃了内番,我把他抓去做农活了。”
诶?自己只是在思考过会儿要怎么和家主打招呼,家主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兄长这次竟然来等自己远征回家?兄长以前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果然兄长是很关心自己的吧?不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膝丸此时的大脑里一半是欣喜一半是困惑,潜意识里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下意识没有把自己的疑惑暴露给审神者,只是一板一眼地认真回复:
“逃内番确实是兄长的不对,有劳家主督促。我等都明白恪守纪律的重要性,家主不必对此道歉。”
真是懂事的好弟弟啊。
审神者感动地又给膝丸多放了一天假,说是让他多陪陪哥哥,能顺便监督他别逃内番更好。
此时此刻,远在田间工作的髭切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10】
“我来啦——!”
随着审神者一声爽朗的大喝,障子门被唰啦一声拉开,屋内的酒菜香气也幽幽地飘了出来。
此间是烛台切特地向审神者申请报批后,给长船家留作饮酒聊天的小房间,与三条和古备前刀派公用的那间小茶室是同种性质。其他刀派的刃们也经常过来蹭两杯酒喝,但是那就是收费服务了——据说这里的进项也是长船家的主要经济收入之一。
不过审神者对各个刀派的私帐并没有过剩的好奇心,她今天只是受邀来吃白食的。
屋内的陈设是典型的居酒屋样式。屋内已经挤挤挨挨坐了些人,审神者一眼扫过去便发现本丸的几位酒鬼全部在这儿出勤了。
日本号正在伙同次郎太刀向福岛劝酒,太郎太刀则在一旁安静地自斟自饮。鹤丸正捧着一杯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朝大俱利的唇边凑,后者则显然一脸嫌弃地躲开了。而坐在大俱利另一侧的大包平也捧着一杯同样的不明液体,正在髭切饱含着鼓励的微笑目光下仰着头地往嘴里灌。膝丸则一脸慌张无措地坐在兄长旁边,表情里写满了“过会儿要怎么和莺丸阁下交代啊”。
主厨烛台切本人正在板前给大般若与笑面青江斟酒,听见门前的动静,也笑着抬起头招呼来客:
“呀,主上终于来了。大般若刚刚还在担心你不来呢,居然能见到他露出不安的样子,真难得啊。”
“喂,烛台切,我们都是长船派的吧?这么揭短真的好吗……”
“哈哈哈……”笑面青江在一旁笑得嚣张极了。
“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嘛——方才在和一期整理这次的远征报告材料,稍微耽搁了一小会,抱歉啦。”
审神者一面解释,一面在大般若和青江之间的位置落了座——这两刃专门为她腾出了板前的好位置,烛台切也熟练地端上了开胃小菜和擦手的湿巾。
“好香好香,是关东煮的味道!”审神者嗅了嗅炉前砂锅上散发出的香味,两眼发亮:
“幸亏我机智,青江和我说晚上咪酱做好吃的,所以我晚饭特地少吃了一点,不然现在肚子里可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诶——歌仙没有抓住你?”青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我晚上特地拉上肥前一起吃的。趁歌仙去洗碗的时候,饭都分给他了。”审神者也学着青江的语气,小声回道。
“我都听见了哦?”
咚的一声,装满食材的大碗落在审神者面前,打断了二人故作神秘的咬耳朵。
烛台切笑眯眯地把筷子递给审神者:“所以主上今天没怎么吃晚饭对吧?那这些要吃干净哦?有你最喜欢的炖牛筋和萝卜,还有溏心蛋、竹轮、鱼饼和包菜卷。”
“那个,咪酱,这个包菜卷我能不能……”
“不吃吗,主人?您今天晚上应该没吃蔬菜吧?”
烛台切的笑容依旧帅气爽朗,但是审神者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威胁。
“……你不告诉歌仙的话我就吃。”
“成交。”
……
夜色渐浓,窗外的雨却仍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自窗内泻出的一点昏黄灯光下,隐隐可以看见空中飘扬的纷纷雨丝。沙沙的落雨声从窗隙、门缝与木质建筑所有有可能的缝隙间钻进来,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仿佛天地空茫,一切皆被雨水填满,仅余下这一间小小的居酒屋,将带着凉意的风雨阻隔在外。
审神者捧着烛台切端来的热汤,一口一口地浅呷着,无端地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惆怅与失落。
“一直在下雨啊。”
她放下汤碗,托着脸轻轻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感觉已经许久没见到太阳了,长义说我最近的症状像是五月病犯了。”
“五月病……?”大般若已经喝了几盏浓酒,眼尾被酒精熏得微红。他有些迟疑地望向审神者,盛满困惑的粉色眼眸上下打量,一副担心又不确定的模样:
“主上是生病了吗?明明看起来还很健康的样子啊?”
“啊,五月病也不能算一种特定的疾病,只是人类社会中会有的一种集体性情绪倾向?大概是因为季节转换和社会性因素引发的情绪低沉、没有精神的感觉。”
审神者思忖着解释道:“我的话,大概是因为太久见不到阳光,加上加班太多了吧?”
“那……虽然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但是至少今天是休息日,现在就多放松一些吧,主上。”
青江又侧身朝审神者挨了过来,没有被刘海遮住那只眼睛闪烁着轻快的金芒。他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又把酒壶的位置朝她的位置推了推。
“要不要来一点酒?顺便我也想趁机同你分享一下,这次远征的旅途中,听到的有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