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今歌和范寻将何氏带出了马车。
出府之时,一路上何氏痴痴傻傻和邋里邋遢的模样自然是免不了惹来府中不少人的注意。
无人敢问,更无人敢拦。
不过,只要祈明珠一回来,随后一问,便能知道,是她和范寻将何氏带走了。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已经彻底没了回旋了余地。
所幸,唯一值得的庆幸的便是,她们来的还算是即使,何氏暂且还无性命之虞。
或许是由于见到了依赖的“祈明珠”的缘故,又或许是已经得到了能够再获得“含梦香”的缘故,何氏的情绪似乎没有在房间之时那么激动。
她只是露出嗤笑一样的笑容,安静地玩弄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就如一个安静做着游戏的孩童。
这封闭的车厢中,范寻终于可以将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吐为快,将他内心的疑惑倾吐而出。
他颇为有些忧心忡忡道:“今歌小姐,方才在府中之时,我看你听了含梦香这个名字以后便脸色大变,恕老奴愚钝,这么多年,这玩意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足以将一个精神抖擞的人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吗?”
祈今歌瞄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殷夫人,随即又将目光放在了范寻身上,问道:“范管家,您此前听说过含梦香这种香料的名字吗?”
范寻眉头紧皱,在脑海内搜寻了所有回忆,也找不到关于含梦香的半点记忆。
他自问自己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更何况鲁府名下的店铺之中就有做香料生意的,这么多年,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凡有名点的香料、香皂他还没有不知道的,可是偏偏这其中没有一个叫含梦香的。
祈今歌知道范寻当然不知道。
就像她前世不知道一样。
因为这寒梦香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家药铺或者香料铺在售卖!
从头到尾,两世以来,祈明珠不知道从哪一处变出了这个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么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东西是祈明珠自己所作!
可是祈明珠哪里来的这种本事?
在祈今歌的记忆里,她和祈明珠还是孩童的时候踏入殷府,伺候每天的日子就是跳舞练琴,实在是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学习这些玩意儿。
再说,虽然她目前对这香料的作用尚不明确,不过很明显,祈明珠用给她和何氏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到底如何破除这含梦香的作用,自然只有找到大夫,才能见分晓。
祈今歌摇头,道:“这含梦香我的确是在年少时候见有人用过,当时,是给我们村子里的一户农妇所用,原是说买来用着可以安神醒脑的,可没想到,这妇人用了一段时间便流产了,只是当时没有人将原因归咎于这含梦香,都只是认为是妇人身子不好才如此,我今日见夫人如此模样,又想到那妇人的遭遇,故而我才猜想,和含梦香或许才是导致妇人和夫人受害的罪魁祸首。”
祈今歌将前世之事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也算是为她的对含梦香的反应给了交代。
范寻在心中思量了一番,以商议的语气朝祈今歌问道:“今歌小姐,如今我们已经将夫人带了出来,以您之间,咱们下一步应当如何?”
应当如何?
无论何氏的病症该如何解决,她们是绝对不能在将她送入府邸,否则一旦祈明珠回来,加上又有鲁庆为她撑腰,那便无异于羊入虎口,祈今歌和范寻到时候香做点什么,也是鞭长莫及,无力回天。
一直以来,祈明珠对付他人都是暗戳戳的,因此她内心很清楚,正面交锋,她根本不是何氏的对手。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将何氏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于是祈明珠抬起眼皮,将手掌摊开,望着被握在掌心的香皂,目光坚定道:“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找大夫将夫人医治好,待夫人神志清醒,自然能够告诉我们,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待夫人回府,祈明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范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祈今歌的做法,随即出了车厢,驱车驾马。
祈今歌看着痴傻的何氏,想到前世种种,内心不禁怅然所示。
唯独有一点,她没有想明白。
按照祈明珠的性格,她既然有本事能把何氏整得这样疯疯癫癫,那她为何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斩草除根,将何氏直接只至于死地。
要知道,前世之时,尹长寻对祈明珠尚且没有半分偏爱,她都胆大包天,敢谋害亲姐。
那么这一世,她没有不继续依法炮制的理由,毕竟鲁庆竟然对府邸内发生的怪事不闻不问......
鲁庆到底是已经糊涂到察觉不到这些意外,还是有意纵容?
又或者......
想到这,祈今歌不由自主地搂了搂肩膀,只觉得像是又一阵冷风刮过,浑身都冒着冷意。
*
两人带着何氏走了好几药铺,但是事情的发展不尽如人意。
这些大夫不仅是没见过、没听过这寒梦香的名字也就罢了。
对于何氏的症状,不是认为是她患有癔症,就是断定其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总之,都不认为这一块平平无奇的香皂能把人变得疯疯癫癫。
可祈今歌知道不是这样,尽管还不能完全确信,但是她就是坚信,何氏突然变得疯,与祈明珠给何氏用的含梦香脱不了关系。
何氏的病情多延误一日,便会更加严重。
然而哪怕最后祈今歌直言不讳,说何氏的病症与这寒梦香脱不了关系,恳请大夫多从这方面给何氏医治,但是她的努力很明显于事无补。
大夫大多都是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看不出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块香料有什么稀奇之处,无法对症下药,更有甚者,对两人的说法嗤之以鼻,质疑两个不懂医术的人有何道理质疑大夫的决断。
因此,两人算是碰了壁,在城中兜兜转转了一下午,几乎所有的医馆都跑遍了,没有一个大夫能给他们二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人原本就各怀心事,现如今处处碰壁,好像走入了绝路一般,一时间,心情也更加沉闷。
祈今歌掀开车帘,只见夜幕已至,天色已经被黑暗过笼罩,而街道周边的人家也点亮了烛火,透过门窗展露着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