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山在擦剑鞘,司良路过他身后,一眼瞥见那不是他平常携带的那柄,随口问了句:“八师兄你换剑鞘了啊?”
“没有。”李秋山抿唇,神色不算好看,“万法的剑身出了些问题,我暂时送它去鸣鼎峰修补,原来的剑鞘一道留在那边了。”
司良知道鸣鼎峰,上回听岑锋提过,此峰是浮云谷专司灵器锻造的峰头,峰上弟子皆为器修,锻剑炼器之术冠绝八峰。
难怪八师兄昨日空着手回来了。
轻剑万法是李秋山的本命法器,司良想起他昨天回来之后便一直沉着脸,比平日里更加沉默寡言,连兔子从他脚边蹦过去都没低头看一眼。
“啧啧啧,这就叫赚了印点赔了剑。”
岑锋看热闹不嫌事大,揣着手慢悠悠晃过来,伸长脖子瞄了眼李秋山手里的剑鞘,“哎哟”一声:“这不是你那未过门的娘子送的定情信物吗?宝贝了这些年,今天舍得拿出来啦?”
“不是定情信物。”李秋山严肃反驳,“我也没有未婚妻。”
“不信。”
岑锋在一旁吹了声口哨,看李秋山的神色像是要跳起来打他,赶紧闪到距离稍远的桌子后面坐下,抬起脚交叉搭在桌沿。
“别不认啊李小八,我可记着呢,你当年收到人家送的剑鞘之后就去挑剑穗,还非要从织云阁订,点名要相衬的水蓝色,结果取回来我们连根穗毛都没瞧见。”岑锋冲他挑眉,“你藏哪儿了,压在枕头底下天天看?”
“那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与相送之人无关。”
“哦~”岑锋拖长了调子,眼睛眯起来,“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看错了,是耳朵红了。”
岑锋那副确有其事的模样晃得李秋山下意识想抬手摸耳尖,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现下脸色更黑了几分,转头瞪了岑锋一眼。
岑锋见状哈哈大笑,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那娃娃亲早就黄了,这不是怕你睹物思人,勾起伤心事,你师兄我这是心疼你,知不知道。”
李秋山低头继续擦剑鞘,决定不搭理这人。
谁知旁边忽地冒出一个脑袋,司良凑过来好奇地问:“八师兄你还有过娃娃亲啊?”
李秋山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我出世前父辈随口定下的,后来就不做数了。”
司良眨眼看他:“那你和对方……”
“儿时旧友罢了。”
李秋山站起身来,剑鞘也不擦了:“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说完就离开了百务阁。
岑锋躺在椅背上前后摇晃椅子,做作地唉声叹气:“孩子长大了,学会控制情绪了,挺好,挺好。”
司良看出来岑锋有意转移李秋山的注意,不然后者总沉浸在和灵剑分离的低迷情绪里。
就是这做派……
比起让李秋山开心,还是岑锋自己开心多一点。
司良没有本命法器,普通灵器也没有,他问岑锋:“师兄,本命法器离开自己心情就会变得难过吗?”
岑锋把账本往眼上一盖,准备闭目养神:“那当然啦,本命法器上有主人的神魂印记,是要用心头血认主,用本源灵力温养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说白了也算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一部分出了问题,治疗又不在你眼皮子底下进行,焦虑不安也很正常。”
司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还得好好护着它。”
“只要你修为上去了,它的实力也会跟着精进,努力变强就是对它最好的保护。”
岑锋懒劲上来,语气淡淡:“本命法器跟主人命数相连,它要是不行了,主人修为倒退不说,一个弄不好人都会废掉。”
本命法器受损,不是简单的东西坏了,对修士而言,更似身体某处受了暗伤,神魂相连的感应也会让人心神不宁。
司良“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岑锋没再多说,他以为师兄这就要睡了,转身准备回尘影轩。
“对了小九,你手巧,剑穗会不会编?”岑锋冷不丁又开口。
“没试过,我也不确定。”司良挠头,“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是你会,回头可以整一个给小八,他那臭脸估计还能好看点儿。”岑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册子位置,“他那条旧的都起毛边了,看着就丢人,我可没钱给他买新的。”
司良弯起嘴角:“知道了师兄。”
李秋山一回来就收到了小师弟的礼物,后者毫无心理负担地供出了他们三师兄。心情略有好转的人把精致的剑穗收进袖中,分别同二人都道了谢。
隔日李秋山给司良发灵讯,问他要不要下山去人间界逛逛。
【灯下雪:常青镇不远,就在浮云谷附近】
【醉灵茶:那尘影轩没人看着能行吗?】
【灯下雪:和三师兄说了,放你一天假,他自己能顾得过来,等回来也给他带礼物】
司良欣然同意,给兔子添好吃食后还收到了两条来自小葡萄的灵讯。
他告知对方一会儿要和师兄一起去常青镇,晚上回来再聊,就收起介牌跑去约定地点找他八师兄了。
李秋山今日御剑的速度比往常慢些,司良好好欣赏了一番沿途风景,路上还不忘安慰他师兄两句。
“八师兄。”司良在风里提高声音喊他。
“嗯。”
“你也别太担心了,等你的万法回来,肯定比以前还厉害。”
“嗯。”
出了浮云谷地界,飞过几座山头,凡间的城镇轮廓渐渐显现。
临近人间佳节,常青镇一派繁华景象,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结伴出行的人们说说笑笑,同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混在一处,远远便觉热闹非凡。
二人在一处空地落下,步行前往。
踏进邻近的集市,各种气味扑面,一开始是烧饼麦香,走两步又飘来卤煮的酱香,司良东瞧西看,眼睛一路都没离开过路边摊位。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姐姐带他出门,一包香喷喷的糖炒栗子能哄着他陪她逛上一天。
“八师兄,你想不想吃糖炒栗子?”
“我不吃。”李秋山直接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装的全是人间界的银锭,“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司良盯着钱袋惊讶地张大嘴巴,八师兄可真有钱啊。
不过他自己也有,是入谷前姐姐姐夫给的,出门的时候他自己带了一些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