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司良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陈妧已经抱着包袱走了。

兔子仰头嗅他下巴，司良被它弄的发痒，低头和它对视一眼：“走吧，先去干活。”

百务阁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岑锋懒洋洋趴在木柜台，正努力分辨对面少女的低声细语：“我记不清了，总之不是一百块就是九十块……”

她眼不敢抬，目光游离，语气弱弱：“我们万长老说了，每样二十块是不够的……”

“那你们直接去抢不是更划算。”岑锋托腮不紧不慢地拒绝，“我们君长老临走前也说了，就你们鸣鼎峰事情最多，让我务必守住底线，免得又像之前被你们诓去超额的离火精什么的。”

少女缩着肩膀揪紧衣角，她咬住下唇，谨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跟岑锋讨价还价：“那八十……七十块总行吧。”

岑锋摆明态度，对着人皮笑肉不笑：“要不你把我卖了看看能不能卖到这个数。”

他余光瞟到司良从门外进来，直接扔过来一本簿子，示意司良去后堂对账。

司良从旁经过他们，无意间和少女飘忽的眼神撞了一瞬，后者快速低下头去，额前垂发几乎遮住整个眉眼。

眼熟，也是他们这批新弟子里的，但不知道叫什么。

司良绕到后堂还能隐约听见岑锋说话的声音，他放下吞日，给它找了个小玩意消遣时间，自己翻开簿子核对剩余物品。

他在后边拿着笔圈圈勾勾，前头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岑锋中间过来几次拿走一些东西，司良一一记下。

一上午过去，司良全部对完，他拿着簿子走出去，听到岑锋抗拒的声音：“你别这样啊，我不吃这一套。”

司良定睛一看，一开始那名少女竟然还没走，她依然站在原地，低头耷脑看不清神情，只有肩膀小幅度颤抖着，手不自然地松开又握紧，衣摆攥出不少褶痕。

“师兄，发生什么了？”司良上前左右看看，“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话没说完，少女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鼻尖也红，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在用力，好像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

“我、我必须得完成任务……”她固执地站在这里，一步不挪。

“你这孩子认死理啊，你就说我、呃，不是，是君长老提前吩咐的，多了没有，万长老还能不让你回去是怎么的？”岑锋抓抓脑袋，他的耐心有限，这姑娘在这里磨了他一上午，脾气都被她这模样磨没了。

“万长老不会……但是我二哥会……”她声音发颤，说起自己二哥，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要是知道我至今一件事都办不成，会更讨厌我，我不想被讨厌……”

这什么哥哥？

司良听不下去，摸出袖中的干净帕子递过去，小声劝她：“要不你先擦擦脸？”

少女抽噎着接过来擦去不争气的眼泪。

岑锋“啧”了一声：“你都努力过了，他还能不认可？”

他也有妹妹，只是失散多年，心里从不曾放下此事，完全理解不了少女口中兄长对她的讨厌。

司良跟着点头，他从小就爱黏着姐姐，他也不理解。

少女低头擦泪不看二人：“我二哥对我要求很高，我每次都很努力，可总是达不到想要的结果，一次次让他失望，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岑锋本就有些烦躁，听了这话直接沉下脸：“你是活在别人眼里的吗？”他平日里的懒散样子被冷硬神情取代，话语里充满攻击性，“他要求高你就得够着，那他失望你自然是受着。”

少女噎了一声，眼泪又涌上来。

“你是为你自己哭，还是为他哭？你要是为他哭，趁早别哭了，他看不见，不知道，哪怕知道了你能保证他会心疼你吗？”

司良见他说话太冲，赶忙拉了下他的胳膊。

岑锋清咳一声，面上正常了一点：“你要是为自己哭，那真是该想想，你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

没有回应，眼前人在默默擦泪，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甚至把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岑锋转身去了后堂，过一会儿拎着个箱子出来，打开箱子摆到桌柜上，清清嗓又变回了不着调的样子：“按照规定一样四十块，赶紧拿走交差，传送阵在那边，一次五十印点，想用自己去开。”

少女闻言睁大眼睛。

“剩下的得再申请。”岑锋背身摆手，“回去就这么跟他们说吧。”

“谢谢……”

“小九给她记档。”岑锋撂下话就坐回去懒得动了。

“我自己写吧。”少女一边抹泪一边拿过簿册写下名字：鸣鼎峰，封如。

司良在旁从箱子里取出东西给她一一核对，完事再挨个装回去。

箱子比较沉，封如打算用传送阵，司良顺手帮她提到传送阵旁。

“谢谢你。”封如传送完已经收住了泪，只双眼通红，眼角还残留着湿意，“你的帕子被我弄脏了，这个给你。”

封如拿出一个袋子递到司良手里。

“什么啊？”

司良接过打开，十几枚上品灵石差点晃坏他的眼，他一秒系好袋口想还给封如：“这怎么行，一条帕子而已，你给我我自己回去洗洗就成……”

封如摇头后退两步，她声音又小又抖，很怕司良拒绝：“不光是买帕子的，还有答谢岑师兄的，麻烦你帮我拿给他吧。”

说完转身跑走，比百务阁的兔子还快。

司良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手上钱袋就被人一把抓走，岑锋掂量两下打开一看眼都亮了：“不错，还有收获。”

“师兄我们就这么收下合适吗？”

“又不是咱们开口要的，人家自己愿意给，为什么不好意思收。”岑锋把袋子往袖子里一揣，“你是客气了，师兄我可是大大的损失了，保不齐要挨师父骂的，你也多体谅体谅师兄昂。”

“可是这也太多了。”司良挠脸，“我那东西不值钱……”

“对啊，所以这些都是我的人情回报。”岑锋朝他身后一指，“吞日又不听话了，快去管管它。”

司良回头，兔子叼着张纸噌噌往外跑。

岑锋随手录下人兔追逐的场面，打开百务阁介面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