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着有些胆战心惊的,但看陆少夫人完成的部分,怎么……怎么看着线条还挺稳的?
本来只是秉持着淑女不能对人指手画脚的基本礼仪而不好开口的周家小姐看见自家爱犬在陆青菏手下逐渐成型,且动作神态无一不精,尤其是最后用细钩描过的眼瞳简直如同真的一般,而最开始简单的扫色,经过一层层的铺垫和渲染,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更是让人无比惊喜——原来还可以这样画?原来还可以这样画!
周荧觉得有无数的灵感在脑中迸发,她本来是工笔写实的极度推崇者,讲究一笔一画都要精准才能描绘最真实的模样,因此每次作画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有时耽搁几天之后墨色洇染,便与先前调配的颜色不同,好好的一副画就这么废了,平白惹人心痛。
可现在新的思路就展现在眼前,周家小姐已经全然忘却今天的来意,只安静地坐在一旁疯狂偷师。
等最后陆青菏将木偶小犬塞她手里时仍然有些愣愣的,还在心中设想换作自己该如何处理那颜色相叠之后略显浓重的一笔。
这日是念真作陪,她见周荧迟迟不接木偶,还以为她是心里不满,暗自后悔答应谁不好偏答应她了。
这人往日就有点倨傲的,一手丹青本事在这个年龄段确实是不错的,但也只在她们这群心不再此的小姑娘里面拔尖,真与宋元霜那伙实打实的才女们比起来却是不够看的。
可她极少与她们真正对上,因此就有些过分自信,总觉得全京城的贵女们书画都不及她,对于那些不是和她一派风格的书画很是鄙夷,不分场合的就要贬低一二。
原先她们与那群才女们玩不到一起,贬低就贬低了,但陆青菏是她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可由不得她随意评价!
念真正想着用什么话转移两人注意力,就见周荧没去接木偶,反而握住陆青菏的手,双目熠熠地问道:“陆少夫人是如何练就这一手本事的?”
陆青菏因为长时间握笔导致有点冰冷和滞涩的手指被一双温和干燥的手紧紧握住,她有点莫名其妙,但看见对方眼神澄澈,并无恶意,认真想了想然后带着点不明显的痛苦道:“无他,唯手熟尔……”
一周都做第五个了,能不手熟吗?
她说着还不着痕迹地看了念真一眼,自己还是小瞧了她,以为顶多就是三五个关系好的会听她的安利来见识一下这尤其不可思议的一幕,结果没想到她都快能拼团做团长了。
要不是连着做了两个后发觉事情不对,急忙让原先用惯了的偃师做些动物坯子出来,自己还真不好接这些单子。
若是旁人觍着脸找上门来她还能回绝,可这几个小姑娘都是原先一起去义庄施过粥,大冷寒天的出门,足见都是讲义气、关系亲近的,且间接替她引去注意,算是无意间帮过她一回。
她们瞧着都是喜欢自家毛孩子,只想留个念想,陆青菏前世没做过铲屎官,如今虽然有个陆国庆,但大多由两个丫鬟照料,可一想到陆国庆几年后长成随时会离去的老猫,便也觉得难过,因此就尽量满足她们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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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边正埋头努力完成那看起来源源不绝的“委托单子”时,京中的贵女圈子里却悄悄开始流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传闻。
“听说了吗,经由那位之手出来的木偶,个个神态具现,形容肖真。”
“且四肢关节虽只用牛筋相连,却活动自如,仿若有灵识附身其上,无需外力便可行走坐卧。”
“只可惜她如今一日只肯接一单,我三日前去‘预约’,说是先‘登记’,前头还排着五六号人,也不知是哪家的,连插队都不好安排……”
这人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对,慌忙住了嘴,试图掩饰自己这颇有些“以权压人”的行径。
另外几个一起聊天的倒没在意这个细节,只攥住了对方手腕:“你是怎么同那边攀上关系的?竟然自己就偷偷去登了什么记,怎么也不与我们说?”
那人见她们说的是这个,皱着眉将自己手腕挣脱下来,面露得意之色:“我姨妈过去可是齐夫人的闺中好友,只是前些年跟着姨夫去荆州赴任了,这才没什么往来,齐夫人到底还是记得我,我去府上拜访时,特特派了大丫鬟引我进去的。”
其他人脸上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
也有跟不上京中潮流的,见这几人说谜语一般神神秘秘的讲了一通,偏也不说个具体的名姓,京中姓齐的夫人也不少,因此糊里糊涂的开口问:“你们说的这是谁?还有什么木偶?怎么需要‘预约’,还得‘登记’?这都是哪来的词儿?”
众人顿时齐齐扭头看向她——哇塞,原来京城里还有念真这个大喇叭传播不到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