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菏听了有点难受:“就算换新的,也不是曾经那个了呀,五皇子实在有些……”
她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跋扈”二字咽下,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也不好这么议论皇子。
齐氏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话在家里说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就怕说着说着说顺了嘴,到外头不经意透出意思来,倒成了桩麻烦事。
因此陆青菏这种随时警惕的姿态很让她满意,便接着道:“可巧洲儿也是这样想的,他将那玩具的碎片带回了将军府,央人找到几个厉害师傅修补好了,又重新送给七皇子。”
“至于那位五皇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惹到了太子殿下,被太子殿下一状告到陛下面前,很是挨了顿责罚。”齐氏眯着眼睛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听说从那之后就安分了许多,也有了点哥哥的样子。”
这听起来是个挺圆满的结局了,陆青菏其实还有点想知道七皇子见到失而复得小玩具后的反应,但想想也知道齐氏应该不清楚这些,就没接着问。
她看了一眼当事人,小木偶会意朝她比了个“回去说”的口型,陆青菏满意地将目光转回到齐氏身上,听她继续分享一些过去的琐碎小事。
半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齐氏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克制住自己,对陆青菏道:“好了,你如今事情多,能陪我这一时半刻的也就够了,快去忙自己事吧。”
陆青菏闻言也没有多留,说了几句母亲千万保重身体,早晚记得添衣之类的贴心体己话就告辞离开了。
等回到自己院里,在等老管事的间隙中,顾行洲主动提及了先前未尽的话题:“我将修补好的小玩具送还给了七皇子,可他并不十分高兴,只是把那东西放入锦盒,再也没有拿出来玩耍。”
小偶人叹了口气:“我问他是不喜欢东西破损过吗?七皇子说却说,‘世间万物,一旦有损,纵使修补的再是齐整,也终究不是先前那个了。’”
陆青菏微微讶异,这种话听起来真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孩会说出来的。
“不过自那次事情之后,我与七皇子的关系更好了一些。”
顾行洲面带回忆:“后来我长大了,实在耐不下心读书,父亲索性让我到边关历练,省的被京中繁华迷了眼,养出一身少爷脾气。”
“七皇子折柳相送,临别时还提到了这件往事。他说战场凶险,保不齐就会像那玩具一般遭到意外,可他也希望我能次次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不吉利,但陆青菏没说什么,毕竟十五六岁少年正是中二的时候,尤其是武将家中的小子,不天天把建功立业虽死不悔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就算老实的了。
小木偶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无语,伸出自己的拳头:“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拳,警告他不许咒我,七皇子大约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还往地上呸了好几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实我出征一直都还算顺利,伤是受了不少,但战功同样也累积了许多,不然光凭我的身份也做不到昭武将军的位置。”
“只是没成想,头一次栽跟头就栽了个大的。”
陆青菏失笑,她摸了摸木偶的小脑袋:“幸而还有补救的空间,可见一切皆有定数。”
顾行洲很享受这种摸摸,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与陆青菏年岁差距不大,甚至陆青菏还要比自己小两岁,按理来说,应当是自己照顾对方,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但在真正的相处过程中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太小的缘故,总有一种陆青菏在迁就自己的感觉。
特别是陆青菏这人看起来挺温柔的,有时候在外人面前还会刻意扮柔弱,但她有时眼波流转间,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俯视万物之感。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在小鱼摊里斩了十年鲙,面对各种稀奇古怪,让人气血上涌的场景都有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因此但这样一个人,被自己无意识的举动逗笑,以一种尤其柔软的姿态抚摸自己的时候,真的好令偶心动啊。
顾行洲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忽然就理解了陆国庆,这样亲昵的动作,这样美好的氛围,摸着摸着露出雪白的肚皮,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不矜持的事了。
他正美着,老管事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老头拉拉张老脸,脸上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语气一板一眼的还算正常:“少夫人,听说你想寻些药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