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菏贴心地给了老管事平复心跳的时间,等他的脸由瞬间的煞白慢慢地恢复到本来颜色后才道:“这便是顾小将军,因为一些原因,他的魂魄被封印在了木偶里。”
她三言两语地带过了之前的事,主要事情太玄幻,几句话讲不清,也容易给对方造成更大的刺激,因此不如直接让老管事知晓最后的结果。
顾行洲配合地点头,防止老管事不信,他还开口讲了几件儿时的小事,虽然算不上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但至少足够证明他的身份了。
老管事听着听着眼眶就有些泛红,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少爷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如今困囿在这小小的躯壳里,言语却比从前稳重不少,看着也没什么怨怼的情绪,比旁的孤魂野鬼强了不知道多少。
老头激娃起来是真激娃,连完全没招惹他的鬼魂都要拉踩。
一人一偶短暂地回顾了一下过去,顾行洲很快就切入正题,开始询问北疆传来的消息。
当事木偶就在眼前,老管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顾行洲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竟然是他……”
*
伏闵,就是那个喜好说话本故事,间接启蒙了他的爱情观的校尉。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不然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坐稳了校尉的位子,但军中有本事的人不少,既然能轮的到他上位,自然也有几分运道的缘故。
而这几分运道,大半都来自顾行洲。
他从投军之后就被分入顾行洲麾下,顾行洲年轻,自身的家世、能力、运道都是顶尖,几场仗下来就奠定了顾小将军的地位,连带手下的兵士都被人高看几眼。
他若是放到现代,就是那种典型的家庭幸福、自身素质教养极高的年轻领导。
许多时候都是抓大放小,对于下属的包容性很强,而且因为自身足够有底气,不会觊觎手下人都那点成绩,也不会瞻前顾后,推手下人去顶锅。
可以说,只在顾行洲手下,粮饷、装备、军功都不会短缺,年轻的兵士也敢于冒头。
而伏闵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军功够换一个校尉,但他能在那群够换校尉人中脱颖而出,靠得却是顾行洲的据理力争。
年轻是伏闵斗争的利器,也是他升迁的绊脚石,没有顾行洲这个同样年轻的上峰托底,他可能还在为了得到一个眼神在战场上以命相博。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顾行洲提携过的“亲信”,成了背叛他的最大嫌疑人,顾行洲心内如何想的,无人得知。
不同于顾行洲对伏闵这个“亲信”的在意,陆青菏却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城南。
她原先就觉得这地方耳熟,仿佛一开始就听说过,但仔细想想,却没什么头绪 ,而如今伏闵家就在城南,又是开的书肆,一下就让她想起了那本《异闻录》。
她转头看向春雨:“春雨,《异闻录》是在城南哪家书肆买的来着?”
春雨被她突然的发问吓的一个激灵,她没有像老管事那边宣泄过,对待顾行洲也是丫鬟对少爷那种单纯的尊敬,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因此理论上惊吓要远远大于惊喜的。
但奇怪的是,春雨除了那声未能脱口的尖叫外就没有更深层次的恐惧感,仿佛是已经经历过一次极致的可怕场景后,对第二次相同场景产生了抗体,导致整个人除了迷茫和不解外,生不起害怕的情绪。
反而是陆青菏的点名让她有种在幻梦中被现实唤醒的脱离感。
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春雨很快定了定神,回道:“那家书肆在城南的绿杨巷,名字却叫柳家书肆,里头一个掌柜约莫五十上下,老仆年岁更大一些,耳朵似乎不怎好,掌柜的和他讲话时,声量提的很高。”
“对了对了,就是柳家书肆!”老管事猛拍大腿,“伏家的主支将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书局都败的差不多了,仅剩的这个之所以没被收走,也是因为当年伏老头娶妻时将那间小书肆赠给了妻子,后面索性将名字也改做他夫人的姓氏,看起来便与伏家没甚关系,殊不知最后柳氏早亡,书肆还是落回了付老头手里。”
陆青菏摸着下巴问了一句:“伏家是怎么败的?”
老管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这么败的呗,主支一代不如一代,旁支又是食骨吸髓的。”
“可你先前说了,伏家书局曾经遍布京城。”陆青菏掰着指头数:“就算从那伏家先祖算起来,统共不过五代人,那么大的家业,说败就败?”
老管事和小木偶人面面相觑,眼里闪烁着莽夫不懂生意经的单纯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