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那么金贵,不过一点寒气罢了。”
陆青菏嘴上不以为意,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春雨这下是真有点慌了,她伸手探了探陆青菏的额头,可她在外头站的久了,手掌冰凉,也探不出什么,只好祈祷快快回府,让赵大夫来瞧瞧。
陆青菏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下马车时也不要两人扶着,结果脚刚一落地,就觉得天旋地转。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眼前阵阵发黑,依稀见着春雨正急切对她说些什么,但耳鸣声阵阵,她实在无力分辨。
等候在马车外的将军府下人都围了上来,陆青菏心道不好,沉重的睡意笼罩着她,意识逐渐从身体中抽离,没过多久便昏厥过去。
*
再度醒来,已是深夜。
春雨用手支着半边脸颊,眼睫垂着,呼吸轻浅,显然已是困极。
春桃则蜷着身子,趴在陆青菏手边睡的正熟,头顶两个小圆髻,松松散散的,正巧抵在她手心。
陆青菏没忍住动手捏了捏。
春桃立刻就抬起了脑袋,她睡眼惺忪,大脑还混沌着,一时也想不起要做什么,傻噔噔地朝陆青菏咧开嘴,笑得灿烂。
春雨已经从外间炉子上取来汤药,见她一脸憨样,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少夫人扶起,该喝药了。”
春桃应声,扶着陆青菏慢慢支起身子,又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她背后,还不忘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陆青菏此时浑身无力,光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出了层薄汗。
她的鼻子堵着,微张着嘴喘息时又觉得冷气直望喉咙里灌,嗓子眼好像被砂纸打磨过,干疼,额角更是突突直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味觉有点失灵,一口一口吞咽汤药时虽然觉得有股酸苦之气往鼻腔中顶,但嘴里的怪味没有那么明显,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若是味觉正常,就春雨这么一小勺一小勺的喂药,她怕是要喝一口吐一口了。
药喝了大半碗,陆青菏缓过劲来,嘶哑着嗓音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老老实实道:“已经过了三更了。”
陆青菏在心里想着,她回府时约莫是在酉时,粗略算算,昏迷了至少三四个时辰,怕是又让府中的两位长辈担忧了。
春雨猜出她的心思,道:“老夫人在戊时便有些熬不住,这会儿应当已经睡下了。夫人则一直待到了亥时才回房歇息,还嘱咐我们,您一旦醒来,务必派丫鬟通传,想来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齐氏带着两个婆子匆匆赶来。
她鬓环皆松,身上衣服倒是齐整,披着一件墨色大氅,怀里抱着个暖炉。
齐氏在外头炉子前烤了烤,去了浑身寒气,这才进了里间。
陆青菏看见她就觉得有些发愁,齐氏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沉重的母爱马上就要宣泄而来了。
“青菏,你知道赵大夫说了什么吗?”
齐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孩子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说,你的身子本就弱,先前胸口受伤,差点危及心脉,需要好好将养些时日,才能将损耗的元气补回来。”
“可你这几日非但不修养身体,还大冷寒天的东奔西走,在那孔府待了足足一日,连口午膳都没吃,如何叫我们放心得下?”
她说着说着,怒气勃发:“赵大夫都说了,你要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他纵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你!”
陆青菏惨白着一张脸,心里却想着,来了来了,来自医生的威胁,果然这些大夫,无论古今中外,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手段总是这么简单粗暴。
齐氏以为她被吓住,又有些不忍,拉着她的手,温声哄道:“往后几天,都别出府了。等伤养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拘着你,可好?”
陆青菏鼻尖发酸,当一个母亲想对孩子好时,连寻常的许诺,都像是在溺爱。
她点了点头,显得乖巧极了。
齐氏略略放心,问:“午膳晚膳都没吃,小厨房里还温着热粥,可要来上一点?”
陆青菏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还是困。”
齐氏便扶着她躺下:“那便再睡会儿。”
她替陆青菏掖好被角,又嘱咐两个丫鬟:“赵大夫说,青菏晚上怕是还会发热,你们都警醒着点,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
春雨和春桃俱都应是。
寅时初,春雨见陆青菏双颊有些泛红,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惊觉掌下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