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菏一怔,但很快又意识到这真是绝妙的一步棋。
顾行洲如今魂魄离体,边关形势不明,哪怕有顾大将军守着,对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难勉缺医少药的,到底不如京城。
而且就算那个幕后黑手仍然心存疑虑,也只会先在北蛮人的领地搜寻。纵使猜到他们回了京,安插眼线首选的还是将军府或者顾行洲昔日好友周围。
谁又能想到,时人望之色变的义庄中会藏着久负盛名的顾小将军呢?
陆青菏没忍住小海豹式鼓掌。
木偶不是很明显地挺了挺胸膛,悄悄展现自己的得意。
陆青菏正关注着它一举一动,见状不由得打趣:“你那时不是尚在昏迷中吗?难不成这好计谋还是你托梦于手下的?”
小木偶人微僵,一副大脑宕机的模样。
陆青菏埋头又是一阵偷笑。
待她笑够了,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忙碌了一日,又因着意外熬了半宿,此刻更深露重的,陆青菏便道:“若没什么要紧事,那我们明日再聊。”
一边说着,一边就往拔步床走去,不过几步的距离,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摸上床沿,陆青菏正要躺下,又传来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回头,看见的就是小木偶人正艰难地扭头,努力践行非礼勿视的君子准则。
人总是有劣根性的,若是顾行洲借着这桩草率的婚事,堂而皇之地贴上来要当她的夫君,那陆青菏肯定会对这小木偶人不假辞色。
但是现在对方在害羞诶。
她的那点坏心思又开始冒头,快走几步重回桌前。
小木偶人对她的去而复返感到惊讶,仰着脑袋,望着她的眼神都显得呆愣愣的。
陆青菏飞速将它抱到拔步床上,把喜被一裹,就要去会周公。
木偶手忙脚乱地挣扎,头顶上传来陆青菏幽幽的声音:“我的伤口要裂开了哦。”
顾行洲登时就不动了。
不过毕竟是木头做的小人偶,陆青菏抱了没一会就觉得硌得慌,随手把它安置在床头,又扯过帐帘盖在它身上。
她看起来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却还迷迷瞪瞪地计划着:“得想个法子……去一趟义庄……”
陆青菏很快陷入熟睡,小木偶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帐纱,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无声地道了一句:“晚安……夫人。”
*
京郊城外,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一辆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身是暗沉的深棕色,车厢四周和车门边缘都有长期使用的痕迹,车帘是最常见的粗麻布,灰扑扑的,瞧着很是朴素。
唯有拉着马车的那匹红棕马,虽然品种普通,但是毛色油亮,肌肉结实,小跑起来肩背线条很是流畅,白色的鼻息氤氲在空气中,呼吸均匀且沉稳,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车夫扬鞭,马蹄踏在不甚平整的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马车里有些许颠簸,但车厢内壁上糊着两层粗麻,外层缝了柔软的绒布隔绝粗糙的手感,座位上还铺着厚厚的棉垫,久坐也不觉得难捱。
陆青菏捧着小木偶人端坐在车厢中间,神情冷淡,春雨春桃分坐在她两侧,具都一脸愤慨。
今日一早,陆家便派了人来。
那人胡扯了一通,大致意思为,虽然冥婚是昨日才重办的,但按照出嫁那日算起,早就过了三日回门的期限。如今陆青菏既然已经是将军府的少夫人,不如早早回门,全了礼仪。
这话可把齐氏气的够呛,她本就对陆青菏心存愧疚和怜惜,听了这番不讲道理的话更是坚信陆家行事荒唐,苛待陆青菏,直言要将那胡言乱语的下人打出去。
还是陆青菏主动道:“母亲莫气,我回去一趟便是了,不必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齐氏见她还要退让,更是气急,一时口不择言:“你本就有伤,他们竟然连这点时日都等不得,要你来回奔波,难不成就由着他们这般作践你吗?”
陆青菏苦笑:“坊间都说嫁殇如同卖女,我早知他们存了这样的心思,如今只不过前去与他们说清楚罢了。”
端坐在桌前,听了半晌的顾老夫人忽道:“青菏是个拎得清的,与那等人家划清界限也好,只不过你孤身前去难勉受气。赵妈妈,你陪清菏走这一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