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叶既明听见动静回头，有些诧异地问，“还能回去再睡两个小时。”

“睡不着。”乐逍摇摇头，拢紧了衣服，与叶既明并肩而立，望着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我……我昨晚想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滞涩。

“叶既明，我舍不得他。”

叶既明一阵心痛，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低头去吻乐逍的发旋：“宝宝能理解你的，他不会怪你的。”

“但我不想……”乐逍低声说，“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了。”

“以后会有别的孩子，但也不会是这一个了。”

“你的意思是……”叶既明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我们留下他吧。”

叶既明又沉默了很久，平静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一颗心在胸膛中疯狂跳动，乐逍紧张地几乎忘了呼吸，小幅度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技能，“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为人父母，养育一个孩子，承担起伴随一生的责任。乐逍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好像太突然了，像是睡了一觉之后，突然决定要生孩子了似的。

“我舍不得他。”他说道。

叶既明浅浅笑了，眼神里却透着忧色。

“但我舍不得你。”

“我这两天想了很久，怀孕生孩子太辛苦了。不论是生下来，还是做手术，对身体的损伤都很大。我舍不得。”

“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后果都要你去承担……是我的错。”

“我原本想着，做完手术之后也不要孩子了，以后都不要了。我不敢让你怀孕，不敢让你上手术台，我一直在害怕……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幸福，不一定要有孩子才圆满……”

“但是你说想要……”他垂下了头，像在外颠沛流离、漂泊半生的迷惘旅人。

乐逍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还是这么傻。”他踮起脚尖，勾住叶既明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为什么总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次本来就是个意外，没有对错。”

“至于以后……生下他是我的愿望，我也愿意承担代价。身体可以恢复，专辑可以再写，演唱会也可以再开……但这个孩子不会再来了。”

“叶既明，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父母。”

“我很期待。”

·

这个小生命终究是留下来了。

决定留下孩子后，叶既明的神经几乎紧绷到了极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行。他又一次请了长假居家办公，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乐逍的生活起居，短短一两个月给乐逍喂胖了好几斤。

怀孕三个月时的某一天，乐逍洗澡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小腹真的有一点点隆起来了。

取而代之，曾经辛苦练出来的腹肌也渐渐消失了。

这是他孕期第一次哭。

大约跟荷尔蒙波动也有关系，他哭得眼泪都止不住，被叶既明抱在怀里，用他的衣襟擦眼泪，缅怀自己逝去的腹肌。

“我的腹肌……”

叶既明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像抱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安抚，承诺他“生完就去练回来”。

“你陪我一起！”

“好，一定陪你。”

“不行，你都有腹肌了，你有什么好练的……你吃胖一点，把腹肌吃没了，咱们一起练。”

叶既明被他匪夷所思的想法逗笑了：“我吃胖一点？”

“胖了就不好看了，逍逍还喜欢吗？”

乐逍泪眼朦胧地脑补了一下胖了之后的叶既明，像电视上的中年老总一样，大腹便便、脑满肠肥……

他连忙甩了甩脑袋：“那还是算了。”

因为两人都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患者，胎儿患病的概率也会大幅增加。因此，同样在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他们去做了胎儿基因检测。

检查前，乐逍紧张得死死攥着叶既明的手，用手指戳了戳小腹，跟小宝宝对话：“你争气一点，千万不要生病，听见没有……”

拿到检查结果时，两人简直比高考查分还要紧张。乐逍用手捂着眼，从指缝里悄悄地看叶既明一点点展开报告单。

数值一切正常。

他大松了一口气，靠在叶既明的背上笑到落泪。

五个月的一天，阳光正好的周末，叶既明正在书房里办公，却听见了门口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乐逍：“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是不记得穿鞋。”

正值夏天，乐逍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隆起的腹部轮廓在T恤下若隐若现，短裤之下的两条腿依然笔直修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到叶既明腿上，双脚踩着软绵绵的地毯。

“他会动了。”他低声说道，像是怕打扰了小宝宝。

叶既明明显有一瞬间的愣神，直到被乐逍拉着手放在肚子上，才终于恍然大悟。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着奇迹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下柔软温热的腹部小小地凸起了一块，似乎是小宝宝在招手。

是他们的小奇迹。

“是不是！”乐逍兴奋地眼睛都在发亮，“真的动了！”

“是。”叶既明的喉头酸得发紧。

“你……你疼不疼？”他轻轻地抚摸着小腹，小心翼翼地问。

“不疼。”乐逍摇摇头。

“还……挺神奇的。”

时间一天天走过，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们终于迎来到了孕晚期。

进入孕晚期后，肚子几乎一天一个样，让乐逍都有些不敢再照镜子。伴随着大肚子一同到来的，还有腰酸背痛腿抽筋，各种小毛病层出不穷。他常常因为胸口胀痛、后腰酸疼、小腿抽筋等各种问题睡不着觉，只能让叶既明帮忙按摩。

而自打乐逍怀孕八个月后，叶既明便再一次请了长假，开始居家办公，24小时地照看乐逍。看着乐逍难受得睡不着，他心痛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抱住他，帮他按摩酸痛的部位。

他的睡眠变得格外浅，每晚都要醒好几次，借着月光描摹乐逍的睡颜，在黑暗里悄悄跟小宝宝说悄悄话。

宝宝再乖一点，爸爸已经很辛苦了，不要让他更累了，好不好？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十二月初，生产的时候。

按照乐逍的要求，他们选择了顺产，因为乐逍“不想在肚子上留疤，影响我以后穿表演服”。

至于陪产，叶既明想去，但乐逍坚持不让。

“我怕你晕血。”他笑得佯装轻松，“别晕在里面了，医生还要抢救你。”

叶既明笑得有些无奈：“我不晕血。”

“那也不行。”乐逍很坚持，“你就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

于是叶既明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十个小时。

小宝宝先被抱了出来，护士说着出生时间、性别体重等信息，叶既明却紧张得只听见了“男孩子”“Omega”两个词。

“我的爱人呢？”他没有心情听其他话，急急忙忙问道。

“还在观察，过一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护士道，“放心。”

护士把新生儿交到他手里，小得像一只猫，柔软得像一滩水，好像随时都要融化在他怀里。叶既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捧着孩子一动也不敢动。

刚出生的孩子满脸通红，似乎知道眼前的人是父亲，不哭也不闹，只皱着小嘴哼哼唧唧。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等到了乐逍。

见到叶既明的那一瞬间，在宫缩时痛得不行也没哭的乐逍，在产房里害怕得要死也没哭的乐逍，忽然间就哭了。

泪流满面。

“早知道选剖腹产了……”他边哭边说，声音很低很低，“痛死了……”

叶既明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自己悄悄地掉眼泪。

“以后不生了。”他说。

“孩子呢？”乐逍问道。

“抱到病房里了。”

“你看过了吗？”他好像恢复了点精神，瞪大了眼问。

“看过了，很可爱。”

“谢谢你。”

·

乐望的名字是乐逍起的，没有翻字典，没有查典故，全程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抱着小宝宝问叶既明：“跟你姓还是跟我姓？”

“都可以。”叶既明笑了，“姓什么都可以。”

乐逍偏头想了想：“那就跟我姓。”

“就叫希望的望。”

“一生快乐，满心热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