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逍,快跑!”
“啊?”乐逍正兴奋,被叶既明一句大吼吼懵了头,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快跑!”
来不及做更多解释,他立刻向乐逍的方向跑去。
乐逍站在原地,还在纳闷为何原本不愿来的叶既明忽然朝他的方向发足狂奔。
不经意地扭头,他被身后快速逼近的沙尘暴吓得几乎灵魂出窍。
高达百米的黄沙果真如厚重的高墙,宛如千万匹天马在空中奔腾,扬起的浩荡尘埃。又或黄河之水裹挟泥沙倒灌天际,遮天蔽日地将万物吞没。
一瞬间,他被吓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仿佛被牢牢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叶既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透沙漠尖啸的狂风,裹挟着黄沙送到他耳边:“逍逍,快回来!”
他猛地一激灵,大梦初醒,拔腿就跑。
平静的时候,沙漠是壮丽的,赤脚踩在沙地上是新奇的、温暖的、开心的,然而当自然和人类骤然翻了脸,沙漠带来的这种种体验便立刻不复存在。
先前觉得细腻绵软的沙此刻像流沙,像沼泽,每一次行动,黄沙没过半截小腿,裤管里灌满沙,深一脚浅一脚,别说飞奔,连行走都异常艰辛。狂风在他耳边哭嚎,风沙如巨浪拍打着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身后咫尺之遥的厚重沙尘像穷追猛打的狼群,紧咬着他不松口,好像随时都会追上来。
乐逍只觉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拼尽全力向不远处的叶既明跑去。
然而人怎么跑得过沙尘暴?
当漫天黄沙将他兜头包裹,能见度在几秒种内迅速下降,叶既明向他跑来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虚化,最后彻底消失在漫漫黄沙中。
在漫天的风沙里,他仿佛失明了一般,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
眼前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耳边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再看不见叶既奔跑而来的身影,再听不见叶既明的呼喊声。黑色的恐惧与夜色一同降临,狂风在他身上肆意拍打,裹挟着沙砾如同刀割。
他慌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纯粹的黑夜里,手电筒能够照亮前方的路,然而在沙尘暴的夜晚,再强的光也被风沙模糊稀释,作用甚微。
“叶既明!”
他的声音一出口就被风沙割得四分五裂,破碎的声音都不知究竟能传出去几分。
“叶既明!”
他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怕走错了方向南辕北辙,更怕黑暗里的种种未知。
“叶既明!”
他只能用尽全力大喊叶既明的名字,直到嗓子里都被糊满了黄沙,沙哑充血到每一个出声的字都如利刃在喉。
黑暗模糊了他对时间和方向的概念,长久不衰的风沙吹得他浑身冷硬如铁。狂风几度变幻方向,他只好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姿势,用后背抵挡风沙,像只失怙的幼崽,把脑袋埋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小小安全区里。
在黑色的沙尘暴中,只有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亮陪伴着他,好像一颗遗落在沙漠里的星星。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倏然熄灭——手机的最后一丝电量也耗尽了。
他孤身一人,置身于茫茫大漠。黄沙滚滚,黑夜沉沉。
冰冷的风仿佛一双恶魔的手掌,亮出尖利丑陋的指甲,一点点剥离他的体温。他甚至能感受到浑身的温度正在下降,只能徒劳无功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只仙人球,妄图减少热量的流失。
叶既明还没有来……他在哪里?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
沙尘暴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我该怎么办?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身体的温度好像流失的越来越快了,他闭着眼,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从阿弥陀佛到玉皇大帝,从耶稣基督到真主安拉,把自己认识的神佛通通求了一遍,让他们不要死在这里。
饥饿、寒冷与恐惧一同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产生了幻觉。
好像在遥远的地方,有人正在喊他的名字。
“逍逍!”
不会是黑白无常吧,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颤抖,这么快就到鬼门关了吗?
“逍逍!”
声音听着还很耳熟,像叶既明的声音……难道还有鬼来变成叶既明的声音吓自己吗?
“逍逍!”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已经近在咫尺……
“叶既明!”他从地上惊起,向声音的来源狂奔而去。
然后一头撞进了一双温暖的臂弯。
眼泪还来不及决堤,话语还来不及出口,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他紧紧抱住叶既明的腰,好像病入膏肓的人找到了救命的灵药。
“快趴下!”叶既明的声音顶着风,贴着他的耳畔大喊。
他攥住乐逍的手腕,将他拉到地面上,脸朝下地趴好。自己的身体伏在乐逍身上,一只手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替他捂住了口鼻,防止风沙侵入。
他冲锋衣的拉链被拉开了,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还带着人体的温度。乐逍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脏如不断供能的热源,向外输送着暖意。
隔着狂风大作的呼啸声,他屏息凝神,捕捉着叶既明的心跳,好像那是神的安魂曲,指引着自己心跳的节奏。
眼前的黑暗不再盲目无边,宽大坚实的手掌覆在他眼前,五指的温度令他逐渐安定下来。
浓郁的雪松气息透过呼啸的黄沙送入鼻腔,好像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镇静剂。
仿佛躲进了自己最熟悉、最温暖的洞穴,即使洞外狂风呼啸、沙石漫天,他都不再害怕了。
大约是因为,知道洞穴足够坚固,也知道自己有足够的倚仗。
“叶既明……”他低声喊
“别说话。”叶既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传来,“会进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