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逍从来不知道,原来标记是这种感觉。
牙尖刺破柔软的皮肤,有一瞬间针扎似的痛感。某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轻轻滑过,留下一串明显的水渍,是他的舌尖。
被咬破的皮肤冒出几滴血珠,在白皙的腺体上更显得刺眼,仿佛雪地里的一串朱砂墨。血滴被轻柔地舔舐干净,他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起初是淡淡的,像花盆里的薄荷幼苗,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而后越来越浓,薄荷叶被摘下来,泡进了柠檬水做成了饮料;最后,薄荷的气息浓得仿佛一颗被骤然咬破的薄荷爆珠,或是有人在房里投了一颗薄荷味的炸弹。
乐逍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连他自己都能闻到如此明显的气味,病房里信息素的浓度该有多高。
腺体上的动作仿佛并不着急,好像细心的园丁在轻手轻脚地侍弄花草,生怕碰坏了最娇嫩的花蕊,又或是胸有成竹的狩猎者,好整以暇地逗弄着即将入口的猎物,为即将享用的大餐增添两分情趣。
“赶紧的,磨叽什么……”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蹦出来的,“你怎么这么怂,能不能像个男人……啊!”
话音未落,后颈上的力道加重几分,随后他便感受到了叶既明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腺体。
他自认已经足够熟悉叶既明的信息素。在录节目时、热恋期时,他每天都能嗅到雪松的气息,时而温暖如壁炉中噼啪燃烧的松木,时而清冽如林间枝头的薄雪。
那个时候,他们拥抱、接吻,肢体接触,形影不离。然而如今他才知道,叶既明身边萦绕着的信息素、唇齿交缠时唾液中的信息素,与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雪松气息如凛冽的清泉,冲刷过全身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不容置疑地将他唤醒。两种信息素的气息在体内相遇,横冲直撞,势均力敌。清冷的雪松如浪潮席卷而来,压过了辛辣的薄荷,也顺势扑倒了体内燃烧的燥热火苗。沉稳温和的木质香又仿佛给篝火添了把柴,愈演愈烈。
他难耐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上爆出青筋,如一只仰天鸣叫的仙鹤。
手指不自觉地攀上叶既明的肩膀,指甲胡乱在他背后划过,像不安分的猫爪子。随后一把掐上叶既明的后颈,不知是想逼迫他放手,还是想让他继续。
叶既明抬起眼,松了口,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雪松信息素骤然中断,他仿佛从飘飘欲仙的云端之巅坠入凡间,巨大的落差带来一阵强烈的、莫名的失落感。失去了清澈的泉水,体内的篝火开始越烧越旺,几乎是燎原之势。
体温升高,腺体胀痛,他两颊飞红,双眼湿润,哑着声音道:“继续。”
继续。
两股势力在他体内纠缠、盘结,难舍难分,时而如两军对垒、力争高下,时而如阴阳相济、水乳交融。
胸脯剧烈地起伏,细细的汗珠从发间渗出来,痛觉与快感并驾齐驱,相辅相成,激得他克制不住地浑身战栗。两道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一声低哑微弱,一声沉闷粗重。
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信息素仿佛高浓度的酒精、带着魔法的迷情药,令他失了神智。他低下头去,掀开叶既明的衣领,对准他那已经遍体鳞伤的腺体,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们像一对发了疯的野兽,互相撕扯、噬咬,恨不得把彼此拆吃入腹,不见血誓不罢休。
最后一丝记忆里,他们双双倒在床上,叶既明终于松了口,仿佛一只酒足饭饱的饕餮,对这顿盛宴心满意足。
后颈处有人轻柔地舔舐,一遍遍地亲吻,好像永不疲倦。
有人伏在他耳边,一声声轻轻叫“宝宝”。
眼皮越来越重。
他终于沉沉睡去。
·
叶既明睁开眼,正看见皎洁无瑕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柔柔打在乐逍的脸颊上。
白日里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地睡着,身体像小婴儿一样蜷在他怀里,毫无防备。
他轻手轻脚地撩开乐逍的衣领,检查他的腺体。光滑的腺体上此刻多了一排新鲜的牙印,那两滴血早已止住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红。
情不自禁地,他又低下头去亲,怎么也吻不够似的。
似乎感受到了后颈处的动作,乐逍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他连忙伸手搂住乐逍,像安抚小孩子似的,有规律地轻拍他的后背。
而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抱着他了。
连日留宿公司的加班、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发情期、酒吧里当场撞破的失魂落魄、主动提离婚换来的滔天暴怒、名为出差实为逃亡的出国、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
上一次将乐逍抱在怀里,亲吻、爱抚、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似乎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恍如隔世。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里悄悄打起了问号。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吗?
为了事业抛下爱人,让他独守空巢,一遍遍地在心里自我欺骗:这只是暂时的,他可以理解的,我以后会千百倍地补偿他的……
为了成全提出离婚,拿着滴水不漏的文件,自我安慰着“我知道这是乐逍最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