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医生,向南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出差了?”
还不等乐逍回答,他继续说道:“我刚刚就想问你了,叶既明呢?昨晚就不在家,也不帮忙买个抑制剂也不能提供点信息素,人呢?你都送急诊了也没见个人影,他心怎么这么大?知道的说是出差忙工作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新婚丧偶呢。”
他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显然攒了满肚子牢骚:“现在都下午了,进医院都十来个小时了,才打了一通电话,真是……”
“他打电话了?”乐逍问道。
“早上打了一个,你当时还在睡觉,我给挂了。”向南把手机递给乐逍,狐疑地道,“他真出差了?你可别唬我。”
“他公司最近遇到了点事情,很忙,好几个晚上不回家了。”乐逍低声解释,“我给他回个电话吧。”
这次的电话通得很快,不过几秒钟,那边便传来叶既明担忧的声音:“逍逍,怎么了?半夜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熟悉的温柔声音响起,一阵酸意涌上鼻尖,令乐逍几乎落泪。他声音很轻,说道:“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这话一出口,他几乎都能感受到一旁向南探照灯般的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他身上。
“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叶既明仿佛松了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笑意,“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昨晚和技术人员开会去了,手机落在办公室里忘了拿,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关系。”乐逍小声问,“你今晚回家吗?”
“回家。”对面的声音好像很高兴,“我今天准时下班。”
“好。”
等挂了电话,还不等乐逍喘口气,转头便对上了向南狂风骤雨似的质问:“做噩梦?吓醒了?你真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他一声?”
乐逍放下手机,垂着头沉默了半晌不说话。
直到向南在一旁看着都要着急了,他才低声开口道:“算了,不告诉他了。”
他抬头望着向南的眼睛叮嘱:“你也不要告诉他了。”
“没必要。”
“以后都……没必要了。”
向南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想追问什么叫“以后都没必要”,却看到他依旧苍白得缺乏血色的脸颊和郁郁寡欢的神色,悻悻闭了嘴。
等办好了出院手续,正逢晚高峰,回到家都已经过了饭点。向南搀着乐逍的胳膊,将他一路送到了家门口。
“回来了?”沙发上办公的叶既明听到动静向门口走来,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微微愣了一下,笑问,“今天出去玩儿了?”
玩儿个球啊,能不能长点心。向南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人,脸上挂着无语的假笑。
“嗯。”乐逍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快来洗手吃饭吧,都做好了。”叶既明没察觉出异常,笑着问道,“向南也留下一起吃吧?”
向南“呵呵”地干笑了一下:“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临走前还不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叶既明一眼。
叶既明被瞪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送向南出了门,随后转身抱住了乐逍。
“好久没见你了。”他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得温暖柔软,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乐逍嵌入自己的身体,再不分开。他将脑袋轻轻搭在乐逍肩膀上,偏头去嗅他的腺体,清新的薄荷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好似一剂去乏提神的良药。
“信息素的气味好浓。”他笑着说。
乐逍不做声,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却没有主动回应。
窝在叶既明的怀抱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乐逍的眉眼不自觉地垂下来,仿佛浑身无力似的,最后沉重地阖上了眼皮。昨夜一切惊心动魄的后遗症还在作祟,大脑抽筋似得疼,仿佛有一根神经在不住狂跳,心脏却好像已经死去多时,要不是自己还活着,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胸膛里的心还在跳动。
或许,那颗心真的不会再跳了。现在在努力泵血的,不过是已经碎成渣了残骸罢了。连泵出来的血液似乎都不新鲜了,好像血库里放置多年的血浆,泛着难以言喻的腥味和苦涩,缓慢地流遍全身,为基本的生理机能做最后一点保障。
要不是知道自己还在呼吸,乐逍真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个错误吧。从他们突然的见面、荒诞的婚姻开始,全部都是个错误。
他好像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不停地埋头苦算,草稿纸用掉了一张又一张,却在算式的最后恍然意识到,本身题目就错漏百出,又怎么可能算出正确答案?
可惜的是,他之前一直在傻傻地努力,直到最后一步才愚钝地恍然大悟。
用完的草稿纸不可能再变得洁白无瑕,碎成残渣的心也再也无法修复如初。
可当他把脸埋进叶既明的胸膛,雪松气味不可避免地扑面而来,仿佛清泉滋润着每一处干旱的大地,生理意义上地洗去了他满身尘霜。
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都仿佛泡在温泉里,温暖舒适,连头痛都得到了极大地缓解。
连他自己的信息素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浓度越来越高,滚沸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不受他的压制。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乐逍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个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
我的心已经死掉了,身体却还在凭借本能爱着你。
我真的很痛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