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应声转身,她本疑惑,为何栾乔会遇害,但在听到是元妃表兄买凶杀人时,联想到元翕被害,以及兰西说过的元翕与元妃关系紧张,她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只是这个设想让她顿时不寒而栗,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曾想被陈宁叫了回来。
她安静地立在元翕身边,听元翕继续讲道:“魏家本不是大家,只因长女被元公看中,收为妾室,才因此发达起来。只是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起来,竟发现许多这些年来,他们狐假虎威,欺民敛财的种种恶劣行径,其涉及元妃的诸位亲舅舅以及表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此为罪证,特呈于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言及此,元翕身后侍从将托盘呈于陈宁身前。
萧昭心想,这元翕还真不是个东西,陈宁将才大婚,就交给他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但陈宁好像并不感到棘手,他淡淡扫过托盘一眼,道:“那魏子贤,为什么一定要杀一个船夫?”
元翕抬眼,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道:“魏家要杀一位位高权重的人,而那船夫,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陈宁不禁追问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元翕摇头,“人已经死了,秘密也就没有了。”
陈宁又问:“元公可知晓此事?”
元翕摆手,“他老了,早已将事情全权交予臣处置,只因此事涉及陛下爱妃,臣才特意来请示陛下。况且臣听闻,元妃有了身孕,此事若为元妃所晓,难免会,波及腹中龙胎。”
他说出此话时,语气淡然,像是在说及一个素不相关的人。
陈宁了然,放缓声音道:“阿攸是令君的妹妹,令君考虑得总归要周全些,既如此,那就劳烦令君暂且先瞒住阿攸,将魏氏一族收监,待阿攸生产后,再处置魏氏族人……”
元翕打断陈宁的话,施施然道:“恐怕来不及了。”
陈宁抬眼,不解道:“此话是何意?”
虽然没有看元翕,萧昭却能够想见,元翕在说出此话时,眼底墨染的一片黑,萦起的淡淡冷意,久在高位,这份冷意,是他自然释出的,并非有意,只是在旁人看来,却不明觉厉。
他看向高座之上的陈宁,面不改色,语气平淡,“魏子贤畏罪自杀,元妃生母为保族人,想来此时,已经在去往关雎宫的路上。”
元妃宠冠后宫,父亲又是权倾朝野的宰辅,母亲虽是个妾室,却也有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
闻言,陈宁倏地起身,快步向殿外走去,在路过萧昭时,眼底流露出愧疚之意,他自知多说无益,只好道:“事出紧急,无奈辜负公主心意,晚些时候,朕自当来合欢殿向公主赔罪。”
萧昭点头,宽慰道:“皇嗣要紧,臣妾无碍。”
待陈宁离开后,元翕转身看向身侧萧昭,云淡风轻道:“心意?什么心意?”
萧昭后撤半步,与元翕拉开些距离,目光移向不远处宫人手上的托盘,示意道:“本宫亲自熬的莲子羹,令君可要尝一尝?”
元翕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萧昭虽自小被弃养于宫外,但也在淮安侯的爱护中长大,哪里会熬什么莲子羹,当年就是为他熬个药,也险些将熬药的砂锅打碎。
在宋知安院子里养病时,也不知打碎了别人多少瓦罐,宋家娘子也曾邀请她研习厨艺,她却并不爱学,只会拿着他的钱去镇上买些现成的吃食。
见元翕挑眉,萧昭冷声道:“给皇帝吃的东西,令君放心,吃不死人的。”
元翕点头,当真要去拿,萧昭却拦在他前面,压低声音问:“元妃是你妹妹,你还当真狠得下心?”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咫尺之间,元翕垂头,萧昭扬首,四目相接,元翕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木槿花香,他眉头微蹙,挪开了眼,这一次,倒是他先撤了步子。
他声音倏然变冷,“皇后若还想坐稳这个位置,不该管的事情,最好不要插手。”
言语间,他转身就要离开,萧昭两步并做一步地跟了上去,错位跟在元翕身后,继续道:“既然做了皇后,前朝之事本宫管不着,宫妃的事情却在本宫所要管辖的范围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想来令君亦然。”
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他,元翕停下步子,转身再次打量她。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发髻束起,然一双狐狸眼却依然灵动狡黠。
她如今,好像比在建康要自在得多。
元翕问:“你有想过,栾乔为什么会死吗?”
萧昭一愣,心底想着,要杀你的人不少,或许,是替你死的也说不一定。
哪知元翕冷冷道:“他是替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