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如同离弦之箭,驶离了那片被死亡与遗忘笼罩的陨星海。回头望去,只有墨黑的海水与诡异的紫云,龙眠之城已彻底沉入无尽的深渊,仿佛从未存在过。然而,怀中那颗温凉沉重、蕴含着浩瀚水元的定海珠,以及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星墟低语,都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
船舱内气氛凝重。白小白因强行稳定净海泉眼而元气大伤,脸色苍白,正由云绮照料着服下丹药,闭目调息。舒君璧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眼神中带着心疼与后怕。方才星墟的低语,虽未让她沉沦,却也让她警醒,敌人的手段愈发防不胜防。
帝炎把玩着定海珠,感受着其中磅礴而柔和的力量,面色却不见轻松:“定海珠虽得,但东海平衡已受影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定界石,尤其是玄冥海那块,否则东海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帝江操控着船只,眉头紧锁:“从星盘感应和龙族遗留的信息看,玄冥海那块定界石,属性应为‘寒寂’,与东海之水截然相反。那里是北境极寒死地,环境比陨星海更加恶劣,且有赫连景前辈提到的‘归墟之痕’和未知存在,凶险程度只怕犹有过之。”
孟游之点头附和:“不错。而且玄冥海之行,需做万全准备。极寒环境所需的特殊法器、丹药,以及关于‘归墟之痕’的更多情报,都需要从长计议。流云城是联盟根基,信息汇聚之地,回去整合资源最为稳妥。”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同。连续经历西漠、南域、东海三场大战,队伍虽实力提升,但也身心俱疲,尤其是白小白需要时间恢复。且玄冥海情况特殊,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计议已定,破浪号调整航向,朝着南域流云城的方向全速返航。
归途似乎比去时顺利许多,并未再遇到大的风浪或袭击。但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感,却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帝炎和白小白都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数日后,船只即将进入靠近南域的海域。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海面平静。负责守夜的孟游之突然发现,远处海面上,有一点微弱的灵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破浪号靠近!
“有情况!”孟游之立刻发出警报。
众人瞬间惊醒,来到甲板。那点灵光已至近前,竟是一枚制作精巧、形似海燕的传讯符!传讯符绕着船只飞了一圈,似乎确认了目标,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帝炎手中。
帝炎神识沉入,读取其中信息。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将传讯符递给白小白等人。
讯息是韩沧澜通过万里同心镜转来的,内容令人心惊:
“流云城急讯!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原本逃逸的岳擎及其死党,突然与一股神秘的海外势力勾结,在‘碎星群岛’一带频繁活动,似乎在谋划什么。同时,东海联盟内部传来消息,‘深渊之眼’组织活动加剧,其首领‘溟皇’疑似与虚无教团高层接触。更令人担忧的是,朝歌城方向,帝胤大人已闭关半年,近日闭关处竟有异常寂灭波动传出,情况不明!联盟内部人心浮动,需你们速归定夺!”
三条信息,条条惊心!
岳擎贼心不死,竟与海外势力勾结;深渊之眼与虚无教团联系加深;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朝歌城帝胤的异常!帝胤是抗墟盟的精神支柱和最高战力,若他出事,联盟必将遭受致命打击!
“看来,我们想安心休整的计划要落空了。”舒君璧冷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岳擎这个名字,让她杀意顿生。
白小白压下心中的不安,分析道:“岳擎在碎星群岛的活动,可能与报复联盟或寻找某种力量有关。深渊之眼与虚无教团勾结,是东海危机的延续。而帝胤前辈那边……情况最为蹊跷,必须尽快查明。”
帝炎当机立断:“全速返回流云城!岳擎不过是疥癣之疾,关键是朝歌城!若帝胤大人有恙,整个抗墟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破浪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日夜兼程。又过了数日,熟悉的南域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流云城的轮廓在朝阳下清晰可见,但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数量明显增多,气氛紧张。
船只靠岸,风清浊、韩沧澜、即墨笙等联盟高层早已在码头等候。见到白小白等人安全归来,且气息均有提升,尤其是舒君璧那深不可测的剑意,众人皆是精神一振。但看到白小白苍白的脸色和帝炎凝重的表情,心又沉了下去。
回到流云阁密室,屏退左右,帝炎立刻将东海之行简要说明,重点提到了获得定海珠、星墟低语以及龙族关于星墟的警示。
听到定海珠到手,众人面露喜色,但随之而来的消息让喜悦荡然无存。
“帝胤大人闭关处的寂灭波动,是何情况?”帝炎最关心此事。
风清浊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这是朝歌城我们的人冒死传回的影像,你们自己看吧。”
玉简激活,画面中显现出朝歌城深处,帝胤闭关的那座悬浮仙山。原本仙气缭绕的山体,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色雾气笼罩,山体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虽然影像模糊,且距离很远,但那股熟悉的寂灭气息,却让白小白和舒君璧瞬间确认——与星墟同源!
“这……帝胤大人他……”韩沧澜声音发颤,不敢想象那个最坏的结果。
帝炎脸色铁青,但尚能保持冷静:“影像不能说明一切。帝胤大人修为通天,或许是在修炼某种对抗寂灭的神通,引动了异象。但无论如何,我必须立刻返回朝歌城一趟!”
白小白点头:“此事确需查明。不过,帝炎使者,你独自返回恐有危险。若帝胤前辈无恙最好,若真有不测……你需有接应。”
舒君璧接口道:“我与你同去。”她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帝炎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舒君璧的涅槃剑道对寂灭之力有奇效,确实是最佳人选。
“那岳擎和碎星群岛之事?”即墨笙问道。
风清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岳擎不过是跳梁小丑,趁我们主力不在上蹿下跳。如今你们归来,正好腾出手来收拾他!我与即墨城主、韩道友即可率军前往碎星群岛,剿灭此獠,顺便敲打一下那些不安分的海外势力!”
“如此甚好。”帝炎点头,“流云城就交给风阁主和诸位了。我与舒小友即刻动身前往朝歌城。白小友留下安心养伤,同时与孟游之、苏烨他们开始筹备玄冥海之行所需物资。待朝歌城之事明朗,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需尽快前往玄冥海!”
分工明确,众人雷厉风行,立刻行动。
帝炎和舒君璧稍作准备,便通过流云城的远距离传送阵,直接前往朝歌城方向的中转站。风清浊、韩沧澜、即墨笙则点齐兵马,浩浩荡荡杀向碎星群岛。
流云城内,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运转,但暗流愈发汹涌。白小白在云绮的照料下闭关疗伤,苏烨和孟游之则开始疯狂搜集关于玄冥海和极寒环境的资料,列出所需物资清单。
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朝歌城的变故,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帝胤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对抗星墟的全局。
而此刻,在遥远的北境玄冥海,那处被赫连景和净尘封印的“归墟之痕”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东海定海珠的移位,而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眼睛。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朝歌城,位于中域天脊山脉之巅,云海之上,乃此界最古老、最神秘的城池之一,亦是帝胤的道场。平日里仙鹤翔集,霞光万道,乃修仙者心目中的圣地。然而,当帝炎与舒君璧通过传送阵抵达朝歌城外围的接引仙台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护城大阵依旧运转,但光芒黯淡,流转滞涩。原本应该熙攘的仙台上空无一人,连负责接引的仙官都不见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败气息,与帝胤闭关处影像中的寂灭波动同源,只是稀薄了许多。
“情况不对。”舒君璧手握北冥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涅槃剑意自发流转,将试图侵蚀过来的灰败气息净化。
帝炎面色阴沉如水,他比舒君璧更熟悉朝歌城,此刻的异常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直接去悬空山!”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无视城中禁空法令,直奔城中心那座悬浮的仙山——帝胤的闭关之地,悬空山。
越靠近悬空山,那股灰败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郁。山体表面的黑色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原本的仙家气象荡然无存,反而像是一块即将崩碎的顽石。山脚下,倒伏着几名身穿朝歌城服饰的弟子,气息全无,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枯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帝炎俯身检查,手指触碰到尸体时微微一颤,声音沙哑:“是寂灭之力……直接吞噬了他们的生命本源。”
舒君璧抬头望向山巅那座紧闭的洞府,那里是寂灭波动的源头。“看来,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两人沿着登山石阶快步而上,沿途又看到更多死状相似的弟子,甚至有一些是化神期的长老!整个悬空山,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