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教团退去留下的死寂黑雾缓缓消散,露出流云阁顶层密室的满目疮痍。破碎的穹顶透下天光,映照着众人凝重无比的面庞。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寂灭气息,与星盘残片上散发出的浩瀚星辰之力形成诡异对比。
公输衍大师死死抱着装有星盘残片的玉盒,老脸煞白,心有余悸。方才若非帝炎和舒君璧反应神速,加上白小白那莫名的举动引开了部分注意力,这天工坊世代守护的重宝恐怕已然易主。
风清浊看着破损的阵法与建筑,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忧虑。虚无教团敢在流云城核心地带、在他眼皮底下发动如此猖狂的袭击,这是对他权威的赤裸挑衅,也说明对方的渗透和实力远超预估。
帝炎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首先落在那道穿透屋顶、指向东南方的微弱星光上,随即转向白小白,深邃的眼眸中探究之意一闪而过,但并未立即发问,而是看向风清浊和公输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风阁主,公输大师,事已至此,还需犹豫吗?虚无教团已然亮出獠牙,其目标明确,就是这星盘残片。此物留在流云城,留在天工坊,已非安全之策,反而会成为招致灾祸的根源。”
公输衍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着周围的狼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帝炎说的是事实。天工坊虽有底蕴,但主要精于炼器布阵,面对虚无教团这等诡异疯狂的敌人,确实力有未逮。
风清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帝炎使者所言极是。但此物干系重大,轻易交予一方,恐难服众,亦不利于联盟团结。”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白小白三人,“况且,白小友方才似乎引动了星盘异象,或许另有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白小白身上。那道星光和之前星盘符文的微光,大家都注意到了。
白小白心知无法隐瞒,而且此时共享信息更符合联盟利益,便坦然道:“不错。方才情急之下,我尝试以自身力量接触星盘,意外激发其部分威能。这道星光指向东南方‘陨星湖’方向,同时我感知到一幅模糊地图,显示那里可能存在另一块星盘碎片,或者与定界石相关的线索。”
“陨星湖?”帝炎眼中精光爆射,显然知道此地,“传闻那是上古时期天外陨星坠落之地,形成巨大湖泊,湖底蕴含奇异星铁,环境独特,空间不稳……若星盘碎片坠于彼处,确有可能!”他看向白小白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重视,“你能激发星盘?看来你的‘变数’身份,比我想象的更为关键。”
舒君璧向前半步,隐隐将白小白护在身后,冷然道:“当务之急,是决定眼前这块残片如何处置,以及下一步行动。内斗只会让虚无教团有机可乘。”
韩沧澜也点头附和:“舒姑娘所言极是。星墟威胁当前,我等应摒弃成见,一致对外。”
帝炎看了舒君璧一眼,对这位戮仙剑主的锋芒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既然如此,我提议,这块星盘残片,暂由我朝歌城保管。”
他此话一出,公输衍脸色一变,风清浊也微微蹙眉。
帝炎不待他们反对,继续道:“我朝歌城有帝胤大人坐镇,实力足以确保此物安全。并且,我承诺,保管期间,会倾尽全力研究其上阵法奥秘,所得信息,与联盟共享。同时,我会立刻派人前往陨星湖探查,一旦确认线索,信息同样共享。而流云城和天工坊,则可集中精力,加固防御,清剿城内虚无教团余孽,并为后续可能的大战储备资源。此为分工合作,各展所长,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保管和研究任务揽了过去,同时给了流云城和天工坊相对明确且重要的任务,并承诺信息共享,显示出了一定的诚意。
风清浊沉吟起来。帝炎的实力有目共睹,朝歌城也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将烫手山芋交出去,对流云城而言未必是坏事,还能换来朝歌城更深入的同盟关系和信息共享。但他需要权衡的是,这样一来,联盟的主导权是否会彻底倒向朝歌城?
公输衍则更关心星盘本身:“帝炎使者,您真有把握破解星盘奥秘?若研究过程中有所损毁……”
帝炎傲然道:“我朝歌城传承之悠久,不亚于天工坊。帝胤大人更是博古通今,若他出手,把握自然极大。至于损毁……公输大师放心,我会以最高规格的禁制保护,除非帝胤大人亲自出手,否则绝不会让其有失。”他的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白小白暗中与舒君璧、韩沧澜交换眼神。她们目前实力尚不足以保管如此重宝,帝炎的方案虽然让朝歌城占据了主动,但确实是当前形势下比较务实的选择。而且,她们获得了陨星湖的新线索,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主动权。
“我们同意帝炎使者的方案。”白小白代表三人表态,“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对抗星墟和虚无教团。朝歌城实力强大,由你们保管和研究星盘残片,最为合适。但我们要求,对研究进展有知情权,并且,陨星湖的探查,我们需要参与。”
她们必须参与进去,才能掌握第一手信息,不至于完全被动。
帝炎看了白小白一眼,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可以。陨星湖情况不明,危机四伏,有你们这等高手参与,成功率更高。探查行动,可由我们双方共同组成小队。”
风清浊见白小白这边已同意,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既然帝炎使者如此有诚意,我流云城没有异议。我会立刻整顿城防,全力清剿虚无教团!公输大师,您意下如何?”
公输衍见大势已定,且帝炎做出了承诺,只得无奈点头:“也罢……但愿帝胤大人真能解开星盘之秘。我天工坊会全力配合流云城,打造守城利器,并开放部分资源库存储备。”
三方终于就此达成初步协议!一个以朝歌城为主导、流云城和天工坊为辅助、白小白团队作为重要机动力量和信息纽带的反星墟联盟,算是初步稳固下来。
协议既定,帝炎不再耽搁,亲自在那玉盒上布下数道强大的封印禁制,然后将其收起。他雷厉风行,当即表示会通过特殊渠道将残片送回朝歌城,并同时抽调人手,准备前往陨星湖。
“陨星湖环境特殊,空间紊乱,且有强大妖兽盘踞,不宜大队人马行动。”帝炎规划道,“探查小队贵精不贵多。我这边会派出一名擅长阵法和空间之术的长老帝江,再加上两名精锐护卫。你们这边,由谁参与?”
白小白略一思索,便道:“我与阿檀同去。”白小白的感知和天道之力是关键,舒君璧的强大战力是保障。韩沧澜则留下,一方面协助风清浊稳定流云城局面,另一方面也需要时间消化凤凰遗迹的收获,尝试将“刚柔并济”的感悟融入枪道。
苏烨本想凑热闹,但被孟游之以流云城情报工作离不开他为由劝住。最终,陨星湖探查小队定为:帝江(朝歌城长老)、两名朝歌城护卫、白小白、舒君璧。
事不宜迟,小队决定次日一早便出发。
是夜,流云阁为众人安排了静室休息。白小白和舒君璧同处一室。
“小白,那陨星湖吉凶未卜,帝江此人也不知深浅,你……”舒君璧看着白小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不怕危险,但担心白小白涉险。
白小白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放心,我有预感,那里有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东西。而且,不是有阿檀你在吗?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舒君璧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柔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她顿了顿,想起凤凰虚影的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向死而生……剑道涅槃……或许,这次冒险,正是我领悟这一层的契机。”
两人相拥,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无需多言,默契与信任已在心中流淌。
与此同时,流云城阴暗的角落,侥幸逃脱的虚无教团残余势力,正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向未知的存在汇报着失败,并传递了“星盘异动,指向陨星湖”的消息。一双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眼睛,似乎也投向了那个方向。
陨星湖,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地域,即将因为各方的关注,而迎来一场新的风暴。
朝阳初升,为流云城镀上一层金边,却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城门口,陨星湖探查小队整装待发。
朝歌城方面,除了帝炎坐镇流云城外,派出的长老帝江如期而至。帝江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四旬、面容古板、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身穿绣有星辰图案的深蓝色法袍,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空间法则波动,修为赫然是化神中期巅峰。他带来的两名护卫,帝十三和帝十七,则是一对沉默寡言、气息相连的双胞胎兄弟,修为均在化神初期,显然是精通合击之术的高手。
白小白和舒君璧与韩沧澜、苏烨等人简单告别。
“一切小心。”韩沧澜郑重叮嘱,她留下协助风清浊,责任同样重大。
苏烨则嬉皮笑脸地塞给白小白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些小玩意儿,说不定能用上。记得多带点土特产回来。”
孟游之和云绮也送上祝福。
“放心,我们会尽快带回消息。”白小白点头,与舒君璧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坚定。
小队五人,没有过多寒暄,在帝江祭出的一艘梭形飞舟上坐定。飞舟通体银灰,流线型的船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空间符文,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宝。
“坐稳了。”帝江声音平淡,掐动法诀。飞舟轻微一震,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将流云城远远抛在身后。
飞舟之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布置简洁,设有静室。大部分时间,众人都各自调息,气氛略显沉闷。帝江闭目养神,偶尔会拿出一些古老的星图或阵盘推演。帝十三和帝十七如同两尊石雕,守卫在帝江左右。白小白和舒君璧则靠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对陨星湖的猜测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数日后,飞舟开始减速。透过舷窗向外望去,下方的地貌逐渐变得奇特。大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环形坑洼,仿佛被流星雨洗礼过无数遍。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紊乱,时常能看到扭曲的光线和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缝。